沈逸成的两枪打得精妙绝伦。
他瞄准半山队伍中，腰间鼓鼓，分明带了手榴弹的人。
精准打爆他们的手榴弹，顿时火光冲天、隆然巨响。
失去指挥的半山部队像一群无头苍蝇，有人在卧倒射击，有人在试图拖拽伤员，还有人歇斯底里地对着冰障倾泻子弹，却连柏苑联防队员的影子都打不着。
就在这时，冰障后方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方彦博的嘶吼从对讲机里炸响。
砰砰砰！
十几枚燃烧瓶趁机从冰障顶部的隐蔽投弹口飞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玻璃瓶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汽油遇风即燃，瞬间在冰面上铺开一片火海。
七八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火焰吞没了上半身，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冰面上疯狂翻滚扭动。
然而零下三十度的极寒让他们的衣物早已冻得僵硬，火焰一旦燃起，便如附骨之疽，越扑越旺。
撤！快撤！残余的半山武装终于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三十余人如同退潮的海水，纷纷掉头向后逃窜。
有人在冰面上滑倒，被同伴踩踏，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另一处隐蔽的冰坑，被铁钉刺穿大腿，哀嚎着再也爬不起来。
林遥没有追击。
她透过八倍镜冷冷注视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指尖稳稳搭在扳机上，却没有再扣动。
子弹珍贵，不值得浪费在丧家之犬身上。
西侧情况？她对着对柏苑小区联防的讲机开口。
解决了。何煜雅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血气方刚的亢奋，就十几个杂鱼，想趁乱摸过来，被小魏带人堵在冰障缺口，烧了三个，剩下的跑了！
彦博，清点伤亡。
收到！方彦博的声音从东侧冰障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防御组零伤亡！只有两个人被流弹擦伤了胳膊，已经去处理了！
林遥缓缓从狙击点上站起身，寒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走到楼顶边缘，望向东侧冰原。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远处的火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那是西区黑市的方向，官方与黑市的战斗显然还在继续，爆炸声隔着几公里依然清晰可闻。
冰面上，十几具半山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烧成了焦黑的木炭，有的被钉在冰坑里，鲜血在极寒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像一幅用血与火绘制的残酷油画。
“阿遥。”沈逸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披在林遥肩上，“风大，别冻着。”
林遥回头，看见他脸上沾着一点冰碴，眼神却依旧温柔。
我没事。林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握枪而微微发麻，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三个想绕后的。”沈逸成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碎雪，“老顾和林阿姨已经从狙击点下来了，在15单元等我们。”
他顿了顿，但这只是第一波。应该是周家或者半山别墅区联合派来的先遣队，试探我们的火力。真正的大部队，可能还在后面。
林遥望向半山别墅的方向，那座掩映在夜色与风雪中的庞然大物，只露出几点零星灯火，像一只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静静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扑击。
我知道。她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让所有人轮换休息，补充体力。岗哨加倍，暗哨前移五百米。
两人并肩下楼，楼道里弥漫着硝烟和消毒水的味道。
何煜雅正蹲在地上给伤员换绷带，小魏带人扛着木板去修补被流弹打坏的冰障，王磊拿着铁锹在填埋冰坑，王文强带领其他单元楼的老弱妇孺给前线搬运冰障所需的废弃杂物。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没有胜利后的狂欢，只有劫后余生的凝重。
……
16单元2601。
狙击四人组聚在一起，狙击情况和子弹消耗。
老顾靠在墙上，手里擦着那把狙击枪，虎口的老茧蹭过冰冷的枪管，动作熟练而虔诚。
林秋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帮他擦拭枪身上的油污，两人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看见林遥和沈逸成进来，老顾放下枪，叹了口气：“打退了，但这只是开始。半山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遥点头，“刚才我数了，他们一共来了五十六人，撤退的有三十一个，也就是说，有二十五人死在了这里。但半山能调动的人手不止百人，这只是先遣队。”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巡逻队员急促的声音：“大小姐！沈先生！不好了！我们在东北方向一公里外的废弃商铺里，发现了新鲜的冰刀痕迹！不是刚才撤退的人留下的！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逸成猛地攥紧腰间的手枪：“是暗哨！他们没走，留下来继续测绘我们的防线！”
林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战斗太混乱，他们都以为半山的人已经全部撤退，没想到居然留了尾巴。
这些暗哨如果把柏苑的防御弱点传回半山，下一次进攻，他们面对的就会是精准的炮火打击。
“沈逸成，你带方彦博和五个身手好的，立刻去东北方向搜捕暗哨。”林遥快速下令，“记住，抓活的最好，实在不行就杀光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
“好，交给我！”沈逸成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林秋意突然开口，她拿起靠在墙角的另一把狙击枪，“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在高处掩护你们。”
老顾也站起身：“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不用。”林遥拦住他们，“顾叔，你和我妈留下来守防线。你们分别守在15单元和7单元的制高点，万一有情况可以随时支援。”
她看向沈逸成，眼神坚定：“注意安全。”
沈逸成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放心。”
看着几人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林遥转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东北方向的废弃商铺上。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着拍打在玻璃窗上。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柏苑这片温暖的孤岛。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