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柏苑联防单元楼再次聚集会议。
会议地点还是在15单元楼的值守岗哨室。
所有人都裹着厚大衣站着，昏暗的应急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楼道口挂着三层厚棉帘，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却隔不散空气中像冰一样凝固的紧张。
林遥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枚冰冷的半山LoGo扣子，金属的凉意透过薄手套渗进皮肤。
沈逸成站在她左侧，攥着她另一只手，生怕媳妇儿冻着。
老顾带着8单元的人，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凝重。
“情况我就不多说了。” 林遥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冷冽，没有一丝颤抖，“半山送来了黑帖，限我们三天之内交出所有蔬菜活株，不然屠尽柏苑。”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半山…… 都是有钱人。听说他们保镖成群，末世后依然锦衣玉食。”
“我们满打满算，青壮年就一百多号人，他们有枪有炮，还有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打手，怎么打得过啊？”
“要不…… 要不我们把菜给他们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不少人的眼神开始动摇。
“给他们？” 老顾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柴刀重重剁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眼神锐利如鹰：“今天你把菜给他们，明天他们就要你的房子，后天就要你的命！我见过太多这种事，妥协一次，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老顾看着人群，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到底，这件事是8单元的新鲜菜株引起的纷争，我不强迫任何人留下，也不勉强任单元楼联防。能不能活下来，大家各凭本事。”
“我们不走！” 一个叫王磊的年轻小伙子喊道，他父母都死在了流民手里，是老顾和26楼组织部联防救了他，“我这条命是柏苑给的！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与其出去冻死饿死，不如跟半山的王八蛋拼个你死我活！”
“顾大哥，林小姐，沈先生，我们听你们的！你们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喊杀声此起彼伏，刚才弥漫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遥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好！既然大家愿意留下，那我们就分工明确，死守柏苑！”
她快速下达部署，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混乱。
“方彦博，带领防御组三十人，负责加固三层冰障和所有楼道的防盗门。在冰障外围挖三米深的冰坑，插上铁钉。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全部完工。
另外，在每一层楼梯转角都堆放汽油瓶和燃烧弹，一旦敌人突破防线，就放火封楼。”
“是！” 方彦博应声，立刻点了三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工具转身就走。他走路带风，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严谨和坚定。
“顾叔，你通知小魏带领 8 单元的二十个青壮年兄弟，负责西侧和南侧的防线。你们熟悉地形，长期合作，是最有力的攻击队伍。守住这两个方向，不要让任何人从侧面偷袭。”
“放心吧，交给我！” 老顾拍着胸脯保证，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小魏这大半年跟着我，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带着二十个兄弟，肯定能守住这两个方向！”
“顾叔你安排好小魏后，到2601来。我，沈逸成，我妈，顾叔另外有安排，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必管我们，免得出了岔子，透露了布防。”
“没问题。” 沈逸成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遥的胳膊，无声地给她力量。
部署完毕，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柏苑小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
叮叮当当的焊接声、搬运物资的脚步声、打磨武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冰封的城市里格外响亮。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待会儿就能少流一滴血。
……
屏退了所有人后，林遥才把老顾叫到16单元2601开小会。
老顾知道，孩子们对这事儿已经有了部署，心里却不由得愧疚起来。
说白了，26楼惹眼，也有8单元高调用蔬菜换物资的一份功劳。
本来26楼就与半山别墅结怨，新鲜菜株一事又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可这本来就不是柏苑小区的错，他们虽然也偷了抢了，却没去抢别人的，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老顾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拳头捏紧，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
“顾叔，这次的狙击点需要分开，火力覆盖。我妈负责15单元，老顾负责7单元，这是下沉广场以上的第一线。我负责6单元，沈逸成负责14单元，这是下沉广场以下的底线，四个制高点覆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林遥让林妈妈从2602拿出狙击枪和子弹，“枪支是之前端金鼎假日酒店黑窝点缴的，一直没敢声张，现在紧急情况，就不藏着了。大家做好自己的事，不用打听我们的布防，免得出岔子走漏消息。”
老顾心知肚明，这俩孩子早就瞒着自己有枪的事，上次当着张处长的面，狙击入侵流民，绝对是他们的手笔。
但现在孩子们拿出底牌来给8单元、给柏苑兜底，老顾心里除了愧疚就是感激，哪里还会刨根问底。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底牌，我会利用好，不浪费一颗子弹。等事情结束了，顾叔想办法弥补你们的损失。”老顾叹了口气，接过林秋意递来的狙击枪。
熟悉的手感和质感，虎口的茧子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感时，手部肌肉不自觉的收紧。
这是他过去三十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
今天，他就要用这双手，保卫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家园。
傍晚时分，方彦博跑回 25 楼岗哨室，汗水在额角结了一层薄冰，脸上沾着油污和冰碴：“大小姐，沈先生，冰障和防盗门全部加固完毕，冰坑也挖好了，一共七十二个，每个里面都插了十根铁钉。”
“辛苦了。” 林遥递给他一杯热姜汤，“去歇会儿，喝口热的。”
方彦博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累。我已经安排人轮流值守冰障，每半小时巡逻一次。”
就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对讲机突然滋啦滋啦响起，传来老顾急促的声音：“林遥！沈逸成！西区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听动静，官方已经动手了！”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李国栋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