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单元楼做了封窗处理,但出入口的气温还是偏低,台阶覆着一层冰霜。
三人踩着结冰台阶,沿着层层障碍物封堵的楼道上行。
柏苑 16 单元楼道风控严密,废旧家具、钢板、木板堆叠成联防路障,轮岗值守的联防住户裹着厚棉衣靠墙而立。
看见沈逸成、林遥三人归来,纷纷颔首侧身避让,眼神恭谨克制,无人探头窥探行囊、打探外出行程,楼道安静肃穆,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片刻,三人平稳抵达 26 楼。
楼梯间厚重防盗门打开,还有一扇银行保险库级别的防爆门。
这操作倒是让第一次来柏苑的方彦博惊讶不已,这么高级别的防备设施,只能是大小姐在末世前就准备好的。
作为一个优秀的总裁助理,方彦博很懂分寸,老板不说他就不问,但心里要有数,该装不知道就装不知道。
林秋意一身素色居家厚外套,长发简单束起,听到防爆门开启的声音,拿着锅铲就出来。
她面色带着淡淡的倦意,眼底有些乌青。
尽管林秋意清楚两个孩子有空间的助力,但外面的情况很恶劣,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不免有些担忧。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拿着林遥留下来的狙击枪,守护好26楼大本营。
之前林遥和沈逸成好几次立威,已经没什么人敢公然造次。
小两口离开的这几天,柏苑的人除了听从安排继续加固障碍物防御,就是分批组织外出找物资。
木头做的家具,门板,看起来内芯还算干燥的树枝树干,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抵御寒潮,家家户户都出人出力出法子,格外团结。
此刻林秋意看到沈逸成、林遥平安归家,身侧方彦博身姿挺拔、安然伫立,没有伤痕、没有狼狈,她紧绷多日的肩背骤然松弛。
方彦博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素来清冷克制、喜怒从不外露的眉眼猛地收紧,眼尾迅速涌上一层细密红意。
他自幼家境贫寒,受林秋意长年帮扶接济,年少时常登门给林遥补习课业,毕业后一路追随林家做事,忠心耿耿多年。
想起惨死的财务总监,愧疚与动容缠在一起,方彦博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微哑的声线,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又动容:“林总,让您担心了。”
林遥侧身抬手,轻轻将方彦博让进屋,顺手挽着林妈妈的手,对外所有冷戾锋芒尽数褪去,眉眼柔和温润,轻声打趣:“妈,瞧你,哪有用锅铲来欢迎人的!”
“孩子们,快进屋说,外面太冷了。”
看到几个孩子安然无恙,林秋意顿时心情愉悦。
屋内暖风机匀速运转,暖意包裹全屋,隔绝楼道刺骨寒气。
正巧何煜雅从天台下来,一手拿着两个大桶,身上都是雪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仿佛被霜雪映得有些黑,却露出一口大白牙。
“逸成!嫂子!回来了啊!”
何煜雅今天不需要值班,帮着林妈妈打理26楼的家务活。
暴雨时期可用储水塔作为生活用水来源,但现在一切都被冰封,用水就麻烦很多。
每天从天台取一桶桶冰或雪,放到室内,26楼开足了暖风机,还有取暖的煤炉,透过室温融化雪水后,倒入室内的过滤水缸备用。
何煜雅很自觉的承担下这种辛苦劳力的工作,从不抱怨。
他麻利的放下几个大桶,收拾好2601屋的杂物桌椅。
其余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何煜雅忙前忙后,几个小年轻帮着整理。
原本林秋意只是想随便弄两个菜,现在看到女儿女婿回来,自然要吃顿好的,于是便去了2602翻箱倒柜的找食材。
大砂锅中加些许油,蒜末和洋葱爆香,加入沙爹酱做锅底,再加一勺花生酱翻炒出香味,半块浓汤宝开1000ml清水倒入熬煮,再加些许椰浆、糖、鱼露调味。
加入肥牛卷、火锅丸子、虾仁、一大把脱水蔬菜等,沙爹火锅就做好了。
汤底咕咚咕咚冒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从26楼向四周扩散。
那香料的味道,馋哭三里地的小孩儿!
屋内皆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无需多余客套寒暄,氛围松弛又安稳。
众人依次落座木质餐桌,浓汤裹挟鲜蔬香气四散开来,暖意抚平连日风雪赶路、博弈紧绷的疲惫。
林秋意拿起汤勺,抬手给方彦博盛满一勺肉菜,动作自然熟稔,眉眼温柔缱绻,全然是长辈对待自家晚辈的体恤与疼惜。
“彦博,在竹苑自己一个人,很久没吃热乎饭菜了吧?来,多吃点。”
方彦博捧着碗筷,抿了一口汤底,眼眶顿时就红了。
他垂着眼眸,长睫微压,语气裹挟淡淡的自责,嗓音低沉愧疚:“林总,原本你和大小姐在灾前安排妥当,我本该与婷姐安稳避险,互相扶持。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竟连她都救不了。”
提起惨死下属,林秋意端着汤碗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覆上淡淡惋惜,轻轻摇头轻叹:“这不怪你。婷婷忠心勤恳半生,做事稳妥细致,灾前尽心打理财务事宜,从未有过半分私心背叛,终究是遇人不淑。”
她眸色沉了几分,缓缓道出旧事:“也是她心软太重、太重感情。当年她说要嫁人,我见过那男人一次,言语刻薄、处处贬低婷婷,自私又凉薄,我再三提醒过婷婷,让她小心。”
“可婷婷心软执拗,执意成婚,后来怀了孩子,我便不好再多干涉。本以为天灾来临,一家人抱团求生,没想到一场绝境天灾,直接把人性深处的恶念全部炸了出来。”
听到婷姐的遭遇,何煜雅感触很深。
半生忠心温顺,无错无过,最终被婚内渣男无情出卖,落入金鼎酒店黑恶团伙手中殒命,一生勤恳,落得凄惨下场,令人唏嘘。
若不是他得到好兄弟的帮助,说不定他也是埋骨在w大学的其中一个。
经历过这半年多的天灾生活,何煜雅已经渐渐适应靠拳头说话的世道,他不再迷茫,也不再怀疑自己。
天灾在催促着所有人成长。
跟不上节奏的,就会被生活抛弃。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想到那个跟了自己十几年、初次应聘时露出一颗小虎牙、腼腼腆腆的小姑娘,林秋意不禁心酸,眼眶湿润,对着金鼎假日酒店的方向奠了一杯酒。
“为了我们的相聚,为了已经离开的亲友,我们干一杯!”
“好,干杯。”
“干杯。”
席间,林遥和沈逸成分享了在黑市的所见所闻,当然隐去了他们报仇杀人的经过。
林秋意显然对黑市的崛起很是佩服,“可惜了,若是末世前海城有这样的人物,何至于让你渣爹那破周家耀武扬威?”
方彦博跟随林秋意多年,也不禁蹙眉,“乱世出枭雄,也不一定是经商出身的人物,可能是什么跨界贼王。”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