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湖山至半山别墅区的水路之上,快艇编队满载十几船顶级医药资源,破浪归航。
许明坤倚在船舷边,花衬衫领口敞开,晚风灌进衣料,带着些许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白天只觉微凉,此刻夜风的冷,已经透着不正常的凛冽。
他随手把头发往后捋,火红的大背头显得有些滑稽,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却尽数褪去。
方才返程沿途的景象,始终卡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冰雹骤停之后,全城民众欢呼雀跃,街巷人声鼎沸,人人都在庆祝灾劫落幕。
可越是市井松弛狂欢,他心底的疑云就越重。
一路行来,街头看不见灾民休整、看不见灾后复盘,却遍地都是低调穿梭的公务人员。
他们不救人、不喊话,只挨街挨巷、挨楼挨铺,疯狂搜罗。
旧棉被、闲置冬衣、泡沫保温板、密封篷布、木质家具……
许明坤混迹灰色地带多年,对风声、局势、危机的敏感度,远超寻常人。
他侧头看向身侧立着的许明乾,语气冷沉:“不对劲。”
许明乾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眸光凝重:“冰雹只是短时强对流天气,完全不至于让官方如此疯抢御寒物资。”
这意味着,官方提前确定,后续有一场足以覆灭全城的超级极寒。
许明坤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船沿,眼底戾气暴涨,野心再度滋生:“军方提前撤离、官方秘囤寒物资……”
周宏远也明白了过来,“上头早就知道后面有大灾,只是压着消息,怕全城彻底崩盘暴乱。”
“你们周家的商超仓库有多少御寒衣物?”许明坤直截了当。
周子旭撇了撇嘴,“放心!那裹棉被的花布子扯下来,够你做花衬衫沙滩裤绕地球一圈!”
“子旭!”周宏远适时喝止自己的儿子,转头看向许明坤,嘴角带着精明的笑意:“御寒衣物不必担心,半山别墅区也不会缺燃料,山下人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不如趁现在打个时间差,官方腾不出手来,我们正好去搜刮别的好东西。”
周宏琛微微颔首,迅速接话:“夜间分批出动,趁官方尚未完全垄断,我们可以搜刮武器。”
许明坤不傻,吊儿郎当的斜着睨了周家兄弟一眼,似笑非笑:“琛叔,你这是被柏苑的狙击枪馋哭了吧!?你以为武器这么好搞的?不过嘛……
小弟不务正业,也不是没路数。先回半山别墅,做好防御布置!
……
提前布置防御的,不止半山别墅。
按照沈逸成的安排,柏苑小区联防单元楼开始全体总动员,搜罗一些没用的门板、木板,把单元楼破损的楼梯间窗户封死。
每个单元楼只留一个临水楼梯间窗户作为出入口,5楼、10楼作为哨岗的落脚点,单元楼所有住户必须出人出力,24小时轮岗值守。
其余住户一起外出搜罗没用的木制家具,把表面受潮的部分削掉,留下干燥的木芯,作为储备的取暖燃料。每家每户可以分到少量,剩余的专供哨岗值守使用。
8单元的人安排起来毫不费力,他们本来就团结。
16单元的住户虽有些不情不愿,却又害怕26楼的压迫。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些措施实在多此一举,雨停了,冰雹也停了,还折腾什么?
沈逸成懒得解释,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王文强倒是很有手段,他没强迫住户们听从安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随你们,但如果出了问题,别喊救命,别求任何人,自己静静的去死就行了。”
这话听着就瘆人。
2201的老奶奶二话不说,一脚把自家儿子踹出门,“楼长让你做什么就做,别啰嗦!你有本事自己照得起,没本事还屁话多!”
老奶奶的儿子是个惯会欺软怕硬、窝里横的,被自家老母亲赶出来,也不敢对别人发火,只能听从安排,狠狠的砍那破木板门板。
其他人见状,便不再说话。
柏苑小区其他联防单元楼一瞧这架势,便有样学样。
林遥和林秋意则留在26楼,把自己的窝布置妥当。
极地防寒睡袋,备好保暖内衣、冲锋衣、羽绒服、室内穿的加厚雪地靴等衣物,凡是过了明路、能有出处的防寒用品,26楼的四个人都配齐一套。
无法向何煜雅解释的电热毯和小太阳,只能偷偷放在林遥和林秋意的卧室,没给他安排。
短短两日功夫,柏苑新的联防布局便初具雏形。
但冰雹结束后,天气只是微凉,甚至可以用“秋高气爽”来形容。
丝毫看不出要降温的迹象。
“难道阿遥重生回来,有了蝴蝶效应?极寒推迟了?”沈逸成忙完布防后,迫不及待的回到林遥身边。
林遥收拾家里的布置,累了一天,正躺在沙发上享受着沈队长的专业按摩手法。
“唔?我有什么能耐影响气候?”林遥舒服得眯起眼睛。
沈逸成指尖按着她酸胀脖颈,低笑玩梗:“按理本该‘多冷的隆冬’,怕不是寒潮半路拐去东北玩泥巴,暂时顾不上咱们海城。”
林遥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下他胳膊:“哪来的陈年老梗,难听死了。要是降温了,肯定是被你的冷笑话冻的。”
夜色渐深。
无数群众连日被暴雨、洪水、冰雹轮番折磨,身心透支到极致。
冰雹停落的安稳,让所有人彻底卸下防备。
他们裹着单薄的夏秋衣衫,挤在漏风的房间里,带着“苦难终结”的侥幸,沉沉坠入酣眠。
凉爽的风一吹,正好助眠。
当晚,寒意骤烈。
死神正顺着夜风,悄无声息钻进每个人的被窝里。
海城的温度,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却致命的速度持续下坠。
白日的微凉是错觉,入夜后的阴冷,才是这场极寒浩劫真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