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快艇一路仓皇奔逃,船身晃荡不止,甲板上哀嚎与抽气声此起彼伏。
两名断手的保镖蜷缩在角落,冷汗浸透衣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裂的剧痛。
白曼云半边脸颊高高肿胀,嘴角血迹未干,先前被生锈钉针与烤串签子留下的暗伤,半边身子又麻又痛,让她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瘫在艇上断断续续地呜咽。
周宏琛靠在船舷边,身上拳痕累累,皮肉酸痛难忍,颜面更是被踩得一干二净。
水上集市的流言、众人的嗤笑、老顾的怒骂、林遥那毫无亲情的拍手叫好,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屈辱、愤怒、不甘搅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快艇一路驶回半山别墅区,刚靠上私人码头,等候在此的周家下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众人七手八脚将伤员搀扶上岸,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息之间传遍了整片半山。
消息最终传到了周家主宅,周老太听闻原委,当场勃然大怒,拐杖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混账东西!一群混账东西!”
周老太年过七旬,在周家一手遮天多年,向来把家族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
得知自家二房在水上集市当众出丑,儿媳撒泼骂人在先,儿子被外人当众殴打在后,就连孙辈周子旭都全程围观、束手无策,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下人不敢作声,低着头任由老太怒骂。
不多时,周宏琛顶着一身伤自顾自走进别墅大厅,根本懒得搭理白曼云。
说到底,若不是这个泼妇,今天他根本不会受此奇耻大辱。
白曼云脸颊红肿,神色萎靡,被保镖搀扶着,一进门便忍不住哭诉:“妈,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林秋意母女欺人太甚,还有个野汉子为她出头,当众动手打人,根本没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
她全然不提自己当众辱骂原配、主动挑事的前因,只一味哭诉自己受了委屈。
周老太斜睨着她,眼神刻薄又嫌恶:“够了!你还有脸哭?”
保镖捂着受伤的手,把事情始末仔细汇报,说到白曼云撒泼打滚,丢尽脸面的时候,周老太一拐杖打在她身上。
“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赶出去!我们周家没有这种废物儿媳!”
被老顾扭断手的保镖疼得满头冷汗:“老夫人,那个年轻女人的射钉枪,用的全是带铁锈的钉针。二夫人她……如果不处理,风险极高。”
周老太的拐杖狠狠砸在地面:“那也是她活该!”
在周老太的观念里,儿子出轨、休妻再娶,那是男人的本事,从来不算过错。
可妇人当众失仪、引来外人上门殴打,便是彻头彻尾的蠢笨无能。
她从头到尾,都没觉得周宏琛有错,更不会反思当年苛待林秋意母女的过往。
白曼云这才慌了:“妈!救救我!我也是为了宏琛啊!那个女人被您赶走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勾搭他!我也是为了周家出头啊!您不能不管我!”
周宏琛脸色难看,想辩解两句,却还是没有开口。
白曼云以前称得上漂亮、温柔小意,但经历过今天这件事,周宏琛怎么看都觉得她蠢钝如猪,愚不可及。
反正暴雨末世前他早就彩旗飘飘,现在有她没她都一样。
周老太拐杖一抬,直指白曼云的鼻尖,“你要是乖乖在家,不惹事,生个儿子,或者提宏琛张罗几个妾室,我还能给你一口饭吃!现在你把蠢事做绝了,就是活该!
现在什么世道?破伤风针需要什么保存条件!?你没半点常识?暴雨几个月,全城停电,官方恐怕都拿不出来多少支!你这种废物配用吗?”
一旁的周子旭冷笑,今日在龙舟浮台上他亲眼目睹全程,清楚是自己二婶主动挑事在先,还害他丢脸。
再说,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只要二叔生不出孩子,自己永远都是周家的金叵罗,把这个蠢女人赶走有什么不好?还省不少粮食!
白曼云被婆母一顿绝情痛骂,又疼又委屈,当场嚎啕大哭:“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宏琛,宏琛,你知道了,我只是气不过!林秋意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当年若不是她占着位置,我也不用熬这么多年……”
“丢出去!”周老太厉言呵斥,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周宏琛,语气冷硬:“那个林秋意、林遥,还有柏苑那群人,我们暂且不能明着动手。水上集市有官方看管,贸然寻衅,只会落人口实。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宏琛沉默许久,胸腔里的怨气越积越重。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往日对林秋意残存的一丝愧疚,早已被今日的拳脚与冷眼消磨殆尽,只剩下浓烈的恨意。
许家观景露台,晚风猎猎。
许明坤立在栏杆前,鬼火红的头发被雨雾打湿,指尖捏着一杯红酒,听完下属的完整汇报,眼底全是看热闹的戏谑,内心却精准的权衡利弊。
身侧许明乾犹有不甘,低声道:“明坤,周家好歹是合作伙伴,今日被外来小区压到头上来,我们当真半点态度都不表?要不要联络各家,替周家撑个场面?”
“撑场面?”
许明坤淡淡嗤笑一声,语气清醒得近乎凉薄:“撑什么场面?为了个小三上位的蠢妇?有什么好处?”
他转过身,目光通透,字字凉薄:“末世资源有限、人力有限。豪门站队,只看利弊,不看人情,更不看狗血风月烂账。”
“当然,周家还得保持友好合作,他们几个商超仓库的粮食,是不可缺少的资源。
同仇敌忾什么的,就不必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周家那个老太婆也不会出头的,因为不值得。”
不仅许家,此刻整片半山,所有顶级豪门,全部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情报。
叶家府邸、赵家别院、各大旁支家族,无一例外,全是同一个态度。
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