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单元楼道里满是欢快的脚步声,小魏怀里紧紧抱着一对活蹦乱跳的种兔,脸上是末世里极其难得的狂喜与雀跃。
他一路飞奔,逢人便笑,嗓音压不住的亮:“26楼大佬送的种兔!咱们以后有肉吃了!能繁殖!能长久吃肉!”
“真的?26楼真是活菩萨!”
“天啊,我们能吃肉啦?我都快忘了肉味儿了!”
“老顾雷打不动的每天去教学,26楼也是投桃报李。”
“但咱们也不能心安理得的白要啊!这太珍贵了!”
一对种兔,让母夜叉变成了活菩萨。
8单元的青壮小伙几乎都轮值过跟随26楼外出找物资,当然,每次都会用物资置换燃油费,但谁心里都明白,这是26楼看在老顾面子上。
想要长远的合作交往,就必须懂分寸知进退,8单元的小魏和16单元的王文强都深谙这个道理。
小魏安置好兔子,便集中8单元的各个门户,“别的物资咱们给不起,但上次沈哥说,他媳妇儿喜欢金子、宝石,各家各户都凑一凑。
我们不能厚脸皮拿着珍贵的物资毫无表示,反正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放着也没用,你来我往,以后才能长期合作。”
8单元楼栋里的住户闻言纷纷点头,竟没有一户反对。
过日子都是靠对比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乱世之中,粮食是命,蔬菜是奢,而能持续繁育的活肉源,更是千金不换的底气。
很快,8单元的住户们凑出来一袋子首饰,五花八门,金子,宝石,玉器什么都有,质量参差,却是他们的诚意。
小魏把首饰送到26楼防盗门前时,厨房香气漫溢,兔肉的鲜香混着辣椒的燥香飘满整层楼道。
老顾手艺利落,手撕兔肉、麻辣兔头一锅出锅,烟火腾腾,驱散了风雨的湿冷压抑。
经过这段时间的联防整治、楼栋抱团,整个柏苑早已不复最初的混乱狼狈。
以5单元和12单元的横江拦网为界,联防体系内一片祥和安定。
每栋单元楼选出楼长,每时每刻有人值守,每天轮值外出找物资,留守看家的负责检查拦网陷阱、照顾蔬菜苗。
井然有序。
26楼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午餐,忽然听到对讲机来报。
【两六两六,我是洞八,幺两天文台来报,正门方向,有人前来,三艘艇,像是正规军。】
【洞八洞八,两六收到,马上支援。】
26楼午餐刚毕,热气未散。
林遥擦了擦唇角,闻言起身,神色从容。
沈逸成随她并肩而立,准备陪着出门。
林秋意淡然从容,收拾好桌面,淡淡开口:“我和老顾过去对接,你们守楼待命。”
若真的是官方来,那还是她这个老油条来打交道比较好。
省得自家崽子被阴了都不知道。
很快,林秋意与顾承山抵达12单元临水楼层阳台凑合出来的谈话区。
张处长落座后先是一番温和客套,夸赞柏苑小区是群众自发管理最优秀的,简直就是海城模范自救的典型。
话锋一转,开始试探。
他目光落在林秋意身上,语气随意,却暗藏锋芒:“两位看起来是柏苑的负责人?”
林秋意淡淡微笑,滴水不漏:“哪里哪里,我们小区只是友好合作,响应地区官方号召,互相帮助,努力自救。这不是盼着您和官方救援早点来嘛,张处长,这次过来是给柏苑小区群众送物资吗?”
张处长尴尬一笑,“害,看到你们小区自救互助,官方也很欣慰啊,如果多几个这样的小区,我们也就不必头疼了。”
“有官方的带领,肯定会越来越好,大家都能走出这次灾难。”林秋意表情温婉面带两分笑意,无懈可击。
“林总,昨日仓库一事,你本意赈灾救民、大公无私,却无端遭人恶意窥探,受了委屈,我们深表遗憾。”张处长话说得极其艺术、极其官方圆滑。
林秋意看穿他查问的意图,先发制人:“张处长今天来,是想告诉我抓到贼人、找回物资了吗?”
张处长被她噎住了,顿了顿才开口:“这个,我们还在追查当中。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不像以前有足够多的稽查手段。”
老顾暗中翻了个白眼,他不乐意自己的老友被暗戳戳盘问,“那您老来干嘛呢?”
既不给群众送物资,又抓不着贼人,来春游啊?
您老?张处长有些无语,到底谁更老?
“咳咳,是这样,关于医药仓库失窃,我们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据我所知,林总应该是经营一家行业头部的mcN公司,为什么会在几个月前突然卖公司,又与许家达成置换条件?”
一切巧合叠在一起,说实话,上面很难完全不存疑虑。
他不是来问罪,是来摸底。
林秋意语气坦荡,字字滴水不漏:“张处长,置换股权是商业选择。当时我不在国内,许家联合我公司的高管,也是我的亲妹子,透过中间人拉线哄我女儿以20亿超低价出售公司股份。
我女儿不擅长经商,傻乎乎答应了,又因为她想试试医美行业,所以才提出了置换条件。”
张处长闻声心头一震。
他查到的版本,一直是外界流传的“林遥败家掏空公司、套现挥霍、置换医药资源抵账”。
从没人提过是许家主动设局、联合林家亲小姨背刺哄骗!
这层亲属反水、外人谋财的肮脏内幕,彻底推翻了他手里所有备案说辞。
他指尖微顿,神色瞬间郑重几分:“这么说,置换股份原本就是许家提出来的?”
“不然呢?”林秋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冷意,语气从容却句句扎实。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的公司股份价值多少,他们居然舔着脸叫价20亿!
就算他们许家双手奉上整个医药公司,全年的营收还比不上我公司一个购物节的流水,如果不是我女儿傻乎乎,被亲人哄骗,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交易?!”
张处长敛去眼底审视,语气缓和大半,却依旧没放下官方的试探姿态:“原来还有这一层隐情,是我们前期摸排片面了,林总见谅。”
他话锋一转,再次切入核心疑点,寸步不让:“可即便如此,有一点我依旧费解。许家置换给你的大批医药资源,价值不菲。暴雨突袭虽急,以你的财力、人脉、预判,怎么会全部滞留仓库?”
老顾冷哼一声,抢过话茬:“您老这话真是有意思,你们掌握全城武力和人脉,还有上级的支援,现在抢救多少物资了?抢救多少群众?暴雨突袭虽急,你们怎么会滞留那么多群众在各区?”
林秋意保持笑容,并未着急,“暴雨天灾谁也无法预料,张处长,你们官方不也被天灾打得手足无措?你们难道可以提前预知?”
水淹仓库是天命无常,暗仓失窃是乱世常态。
有先后,无关联。
她抬眼,不卑不亢:“不如你也给我说说,官方对这件事如何处置?大批药品是我家资产,我还好心打算捐赠救灾,现在什么都没了,这可是涉及救灾的重要物资!”
张处长望着楼下整片安然有序的柏苑,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也不觉得窘迫尴尬,但眼中的疑虑越浓,缓缓道:“说起来真是愧对群众,暴雨天灾前夕,京市收到一封匿名高精度预警信。
精准预判全华国甚至全球将会遭遇特大暴雨、全域内涝、次生灾害连锁爆发。京市气象部门退休的老科研也预警了气候有异变现象,可无人采信。
天灾应验后,举国震动。京市直接更改全国救援策略,放弃零散民生搜救,转为抢救国家战略物资、保全核心基建、锁定高端技术人才。
群众自救能做到柏苑小区这个程度的,还真是少。”
张处长看着林秋意和老顾,意味不明:“柏苑小区的觉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