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首尔的夜风卷着汉江的水汽,湿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一辆宽大的黑色星光保姆车无声无息地滑过街角,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出租屋楼下。
车门刚拉开一半。
金在浩就像条被开水烫过的泥鳅,嗖地一下钻了出来。
双脚稳稳落地。
他连头都没敢回。
这车厢里的气氛,已经不适合活人久待。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因为心肌梗塞当场交代在这里。
“欧巴,跑那么快干嘛?”
车窗降下半截,李顺圭趴在窗沿上,手里捏着一张温热的卸妆湿巾。
她笑眯眯地看着路灯下金在浩那张画着六根粗壮猫须的脸,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看戏趣味。
可这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忽然探出半个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金在浩面前。
Sunny身上特有的蜜桃香水味,混合着车厢里冷冽的空调风,顿时扑面而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金在浩都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倒影。
“就算急着回家洗白色的‘纪念品’,也得注意看路呀。”
顺圭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吐在金在浩的脖颈上,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和一丝游戏式的审视。这女人连撩拔都带着精确计算的安全距离,像是在替缩在角落里的妹妹测试这个男人的底线。
金在浩后背一僵,右手直接按住右边裤兜。心率随之乱了半拍。
“顺圭xi,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金在浩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强压下心头被反撩的慌乱,冷风吹得他脸颊上的油彩有点发紧,
“这只是作为工伤赔偿的抵押物。等节目组报销了我的精神损失费,我肯定完璧归赵。”
顺圭挑了挑眉,根本不接他这茬。
她眼疾手快。拿着温热的湿巾,在金在浩左脸的“猫须”上用力蹭了一把。
柔软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下颌线。
路灯昏黄的光打下来,虽然这男人黑眼圈极重、平时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死相,但此刻扬起脖颈躲避时,那极其优越的骨相和锋利的下颌线轮廓,却在阴影里展露无遗。
“嘶......”
金在浩疼得猛抽了一口冷气,但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带出一股酥麻。
“呀!这是脸,不是锅底!”
“行了,别装死。”顺圭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裤兜。
“注意看路,记得保护好证物。”
金在浩后背一僵。
“顺圭xi,证物这个词很危险。”
她舒舒服服地靠回真皮座椅里,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长。
“放心。”顺圭按住升窗键,“你本人更危险。”
“这张加菲猫的脸,稍微留点底子就行。真洗太干净,等会儿万一需要遗照,我怕连个辨识度都没有呢。”
金在浩眼角狂抽。
这女人的嘴,比金钟国的拳头还毒。
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林允儿把自己藏在阴影中。
她右脚脚踝重新缠上了厚绷带,左手抓着一个高级真皮抱枕,用力挡住大半张脸。
刚才金在浩和顺圭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贴脸拉扯,全落在她眼里。
那家伙偏过头时露出的清晰下颌线,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眼。明明气得要命,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首尔所有的泡菜坛子,林允儿却又偏偏控制不住想笑,肩膀抖得抱枕都快掉了。
她干脆悄悄用完好的左脚,在座椅底下重重踢了顺圭的椅背一脚。
“笑就出声,憋坏了Sm还要找我要医药费。”
金在浩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目光越过顺圭,精准地捕捉到了阴影里的那双小鹿眼。
笑声一下子憋了回去。
林允儿霍然放下抱枕。
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她耳根连着修长的脖颈红成了一片。
她冷着脸。那双小鹿眼隔着车窗,紧紧盯着金在浩的右裤兜。眼神里带着三分恼羞成怒。
“那东西。”林允儿几乎是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洗干净。下次还我。要是少了一根线头,你就死定了。”
“看心情。”金在浩摸了摸下巴,发挥了底层混子的死皮赖脸,“下周录音的时候少给我惹点麻烦。不然我就把它挂到二手网站上卖了换顿烤肉。”
“你敢!”
允儿气得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右脚一用力,又疼得跌坐回去。
“私人物品交易禁止。”顺圭一巴掌拍在升窗键上,阻断了这糟糕的对话。
茶色玻璃缓缓升起。
保姆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滑入黎明前的黑暗,只留给金在浩一团呛人的尾气。
站在路灯下,金在浩缓缓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左脸被顺圭蹭红了一片,右脸还顶着李光洙画的猫须。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管脸上的屈辱。
手机在他左边口袋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疯狂发烫。
金在浩拖着两条沉得不听使唤的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挪向出租屋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
楼道口的声控灯忽然亮了一下。
三楼房东大婶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
她看了看远去的高级保姆车,又看了看蹲在路灯下、脸上画着猫须、裤兜鼓鼓囊囊的金在浩。
沉默三秒。
“在浩啊。”
金在浩缓缓抬头。
“内?”
房东大婶压低声音:“又被女朋友赶出来了?”
“……”
“不是。”
“那是被几个?”
金在浩张了张嘴。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解释比死亡还累。
爬上三楼,金在浩推开房门,连灯都没开,顺势把自己重重地砸进了那张弹簧已经塌陷的破沙发里。
房间里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但他现在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高级香水都要有安全感。
至少,这里没有想要榨干他的女人们。
金在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像个刚下班的修理工一样,一件件卸下身上的零件。
先是弯下腰,咬着牙解开脚上那双马丁靴的鞋带。
这双根本不是他码数的女款马丁靴,硬生生把他的脚指头挤成了一团。
鞋刚一脱下来,脚后跟两侧已经被磨出了两道鲜红的血印子,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这算什么事啊......”金在浩看着那双小巧精致的鞋,叹了口气。
朴智妍那死丫头,为了在他身上打个标记,硬是逼着他穿这双女鞋录了一整天的音。
这根本不是借鞋,分明是在他脚上套了个防走失的电子脚镣。
紧接着,他脱下身上在ccm临时套上的外搭。
随着外套褪下,他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了一截线条极其分明、甚至带着点锋利感的锁骨。
这具身体平时总是缩着肩膀像个混子,但实际上骨架生得极好。
衣服刚脱下来,领口内侧边缘,一抹过于暧昧的淡粉色污渍就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说是口红吧,颜色太浅。说是粉底吧,边缘又带着一点细微的油润光泽。
法医来了都得拿着放大镜研究半天。
“这帮女人平时到底往脸上抹了多少化工原料......”
金在浩也没细看,打了个哈欠,随手就把这件看起来挺贵的外套像扔咸菜一样甩在了破茶几上。
然后,手伸进了左兜。
一张皱巴巴的分镜稿,一份LoEN的厚实合约文件夹。
接着,手指摸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掏出来。一颗因为体温过高,已经在包装纸里融化成一摊红泥的草莓糖静静地躺在掌心。
这颗草莓糖,是智妍塞给他防低血糖的。
结果现在变成了mV粗剪里说不清的道具。
糖差点被朴智妍跨坐在他腿上抢走了不说,糖纸也是那丫头强行塞进他口袋里的“所有权盖章”。
而在草莓糖旁边,还躺着另一张泛着幽蓝色反光的薄荷糖纸。
这颗薄荷糖是李知恩在录音棚里,强行掰开他的嘴喂进去的。
一红一蓝,两张糖纸在茶几上并排躺着。薄荷的辛辣味已经彻底压盖了草莓的甜香。
这两个93line的小丫头,把他的口袋当成了抢地盘的修罗战场是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金在承】:你人呢?
【金在浩】:活着。
【金在承】:脸洗了吗?
【金在浩】:洗一半。
【金在承】:那就行。留一半等节目播出当宣传照。
金在浩盯着屏幕,沉默三秒。
这个家,不能待了。
【金在浩】:哥,我现在情况很复杂。
【哥】:欠钱了?
【金在浩】:比欠钱严重。
【哥】:欠女人了?
【金在浩】:你怎么知道?
【哥】:因为你这种废物不可能欠男人。
...
最后,
金在浩的右手,像是在摸一截带火星的雷管,格外缓慢地伸进了右侧裤兜的最深处。
他抽出了那团软绵绵的棉质布料。
即便在冷风里吹了半路,这只白袜依然残存着一丝发烫的温热。
纯白的料子干干净净,凑近一点,除了少女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外,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道。
那是林允儿在待机室为了压制脚踝旧伤刚涂上去的。
金在浩看着白袜,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那双即使疼得发抖、也强撑着不肯在镜头前露怯的小鹿眼。
这股混合着倔强和柔弱的反差感,像一把小钩子一样在他心底挠了一下。
“这要是在节目组算工伤,怎么也得多发两份便当吧......”
他嘀咕了一句,掩饰心里的那一丝异样。转身进了逼仄的卫生间。
把袜子丢进盆里,金在浩刚拧开洗衣液,过度疲劳的手不争气地一抖。
哗啦。
半瓶没了。
金在浩看着盆里迅速膨胀起来的白色泡沫,整个人僵住。
这下好了。
袜子还没洗干净,他先把自己洗成了犯罪现场清洁工。
更可怕的是,泡沫顺着盆沿往外爬,像极了他的债务,拦都拦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毛巾去堵,结果脚后跟被智妍那双马丁靴磨出的伤口一碰地面,疼得整个人原地弹了一下。
“朴智妍。”
他咬牙切齿。
“炒年糕必须加芝士。”
“加两份。”
折腾了半天,他才把那只袜子揉搓干净,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最隐蔽的毛巾架后面。
金在浩甩干手上的水,重新瘫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剩下的那堆东西。
马丁靴、口红印外套、融化的草莓糖、薄荷糖纸。
要是让外人看见,肯定会报警把他抓进首尔的变态拘留所。
但金在浩心里很清楚,这些破烂本身加起来都不值几个钱。
真正要命的,是这些东西背后牵扯的“事故责任”。
他一个临时工,把人家女团的录音搞成了变相的男女合唱,不仅没留下来处理后遗症,还穿着人家的鞋跑了。
现在这笔糊涂账全算在了他头上。
“我特么不是艺人。”金在浩盯着天花板那条漏水的裂缝,喃喃自语,“我是个专门背锅的废品收购站。”
他摸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刚才在保姆车上收到的那四条消息,依然像催命符一样挂在通知栏里。
金在浩盯着屏幕,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有毒吧?
除了林允儿算是共患难了一晚,ccm这帮女团成员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好吗!
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当时在保姆车里看到短信的时候,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失忆,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他一个靠底薪过活、长得也不像花美男的搞笑临时工,平时在路边发传单都没人接,现在居然被当红女团轮番轰炸?
“首尔的女团是不是平时压力太大了,喜欢找底薪打工人寻开心?”金在浩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破沙发上。
现在躲过了顺圭和允儿的死亡凝视,他终于有精力来处理这些阎王爷的排号单了。
既然这帮女人要玩,那他这个资深混子就陪她们玩到底。
博弈嘛,看谁先掀桌子。
金在浩重新点开智妍的聊天框。
“大叔!录完没?!你在哪里?!我饿了!炒年糕炒年糕炒年糕!”
看着下面跟着的那十二个“恐龙咆哮”的表情包,金在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只“霸王龙”装凶的样子。
他到现在都记得,昨天在mV拍摄现场,自己连轴转得脸色惨白。
这丫头一看,当场急得连眼睛都红了。
一口咬定他低血糖要晕倒,根本不管旁边还有人,硬是偷偷把那颗草莓糖塞进他手里。
这会儿狂发“炒年糕”,当然不是因为饿。
“吃吃吃,就知道吃。”
金在浩翻了个白眼,但脑子里稍微一转,立刻明白了这连环夺命call背后的潜台词。
什么炒年糕?这只内里毫无主见的帕布恐龙,根本就是慌了神!
她可是把他生拉硬拽进ccm的“罪魁祸首”。
结果他一声吼把mV的高潮全改了,连干声都没留一句,拍拍屁股就溜去了LoEN和Rm。
这丫头现在八成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怕惹出放送事故,怕被姐姐们盘问。
偏偏又死要面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工作正事,只能在这疯狂发表情包跑题。
“平时装得像个霸王龙,一闯祸就变成找妈妈的小奶猫了。”
金在浩揉了揉太阳穴。
这帕布现在肯定吓得六神无主,要是不给她点定心丸,今晚非得把我手机发报废不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干声和粗剪我明天上午去ccm处理。不用慌。天塌下来大叔顶着。”
“另外,鞋太小了!我脚后跟都磨破皮了!这种刑具你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想了想,手指顿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明天晚上,新沙洞那家炒年糕店,我请客。算是还你借鞋的人情。不来拉倒。”
发送成功。
同一时间,ccm练习室。
朴智妍抱着手机,看到“干声和粗剪我明天上午去ccm处理”那行字,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下一秒。
手机被一只小手从背后抽走。
宝蓝半睁着眼,像刚从睡眠模式强行开机的仓鼠。
“练舞。”
智妍一僵:“欧尼,我就看一眼。”
宝蓝慢吞吞看了屏幕。
“明晚炒年糕?”
智妍耳朵一下红了。
“不是!他乱说的!”
宝蓝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
“嗯。那就不看乱说的男人。”
“欧尼!”
孝敏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素妍只看了一眼智妍的脸,轻飘飘补刀:“哎一古,看来炒年糕已经熟了。”
打发完这只霸王龙,金在浩接着点开了第二条消息。
朴素妍的聊天框里,赫然躺着好几条不同时段的夺命连环call。
早些时候是:“外套领口好像蹭上了居丽新换的色号哦,没关系,我帮你保密。”
凌晨两点多:“居丽欧尼在找口红了哦。明天cody姐姐拿到外套肯定会盘问,需要怒那出面打圆场吗?”
最新一条是四点三十五分发来的。
“在浩xi,昨晚领口的口红印,我还没听你解释呢。你现在是在地铁上,还是在谁的车里?”
金在浩盯着屏幕,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等等。
他赶紧翻回去,把素妍的三条短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凌晨不到一点发的:外套领口好像蹭上了居丽新换的色号哦,没关系,我帮你保密。
第二条,凌晨两点多:居丽欧尼在找口红了哦。明天cody姐姐拿到外套肯定会盘问,需要怒那出面打圆场吗?
第三条,凌晨四点三十五分:在浩xi,昨晚领口的口红印,我还没听你解释呢。你现在是在地铁上,还是在谁的车里?
不对,这怒那怎么这么来回说这口红,说这外套。
金在浩感觉后背发凉。
他赶紧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件被自己随手乱扔的外套。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他这才看清,外套内侧的白布条上,赫然用黑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别穿走!
卧槽!这特么是ccm的拍摄外搭!
金在浩两眼一黑。
合着他不光偷了人家的声音,还顺手把人家的衣服也偷了?
再回头看素妍那三条短信。
好家伙。
这女人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两个字。
她一直在聊口红、聊色号、聊cody姐姐。可每一条的潜台词都是同一句话:
衣服在你手上,干声的烂摊子也在你头上,乖乖滚回来。
但最要命的是第二条。
需要怒那出面打圆场吗?
她没直接找制作组告状,也没跟社长汇报,是用私人身份在给他开后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回去把授权签了,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要是不回去......那帮你保密就会变成帮你公开。
金在浩深吸一口气。
完蛋。
这操蛋的世界没有一天想让他躺着。
行。
你想用衣服拴住我,可以。
但你可能没想到,我手上可还有一张你不知道的牌。
他飞速打字。
怒那!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衣服我昨晚穿错完全是因为太累眼花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一定亲自把外套洗干净熨好,去ccm给您送回去!顺便谈谈干声的事。
发完这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补了一条。
对了怒那,LoEN那边昨晚临时给我递了份合约,非要买断我的声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天还得指望怒那帮我把把关呢!
发送。
这条信息表面上是求助,实际上是在素妍耳边点了一把火。
LoEN要买断?那ccm还不赶紧把人抢回来?
金在浩放下手机,终于露出了一个穷光蛋特有的狡猾笑容。
大佬妍,我看你明早怎么接招。
第三条,李知恩。
“欧巴,你身上薄荷糖的味道散了吗?”
“下周的合唱曲目,明天下午两点来LoEN三号棚,bridge那段我改了词。”
“还有,《英雄豪杰》那边临时有个合唱段,仁娜欧尼说要听你本人唱一次。”
“如果不来的话,我会把‘处理妖精’那段录音发给仁娜欧尼了呢。她今天录节目之前心情不太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哼。”
“还有。”
“睡前回我一句‘好’。”
“不是工作消息。”
“pS:明天不准再带别的女人的香水味过来。”
金在浩盯着这满屏的文字,手指停了很久。
看着这两条消息的时间差,金在浩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个子女歌手硬撑着打架的眼皮,死倔着不肯睡的样子。
这哪里是发通告,分明就是怕他睡一觉就把合唱的事忘干净,非得讨个准信。
连一句简单的晚安,都要包装成夺命连环催。
金在浩叹了口气。他慢慢打字。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明天下午两点到。咖啡少喝点。如果要我录合唱,光付通告费可不够,得包我一个月的晚饭肉钱。”
过了几秒,屏幕亮起,IU回了一个句号。
“.”
金在浩盯着那个点。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那个穿着宽大t恤的小个子女歌手,此刻正抱着手机,咬着嘴唇在床上无声打滚偷笑的样子。
一个标点符号。甜度却比一万句情话还要超标。
最后一条。
那个带着“+81”区号的未知号码。
“东京下雨了。你那边热吗?大叔。”
金在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很久。
看到具荷拉这几个字的一瞬间,金在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段沉重到透不过气的记忆碎片。
前世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还有那个在冰冷的首尔冬日里孤零零离去的女孩。
那个对着镜头绝望地说着“晚安”的具荷拉。
金在浩用力咬住后槽牙,心脏猛烈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她现在还在东京。
她还在舞台上发光。
她居然还在半夜给他这个底薪混子发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短信。
当时在Rm录制现场,这个女孩满眼都是对舞台和机会的渴望,就算浑身湿透也依然挺直着那极其优越的九头身比例。
这种充满脆弱感的短信如果不回,连人渣都不如。
他慢吞吞地打字:“热。刚从Rm里死里逃生,差点被画成猫形炭烤五花肉。顺便说一句,宋智孝前辈的手劲真不是盖的。”
发送出去后,金在浩又觉得不够。
又敲了几个字。
“下雨就把头发吹干。别仗着自己年轻乱淋雨。大叔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还要给你带感冒药。把自己照顾好。”
发送。
三秒钟后。屏幕立马亮起。
“大叔终于舍得回短信了?”
金在浩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打字:“答对一半。主要是怕你跨国追杀我。”
“哼哼,等我追到你...”
“我会先抱你一下。”
“......”
“然后再狠狠咬你一口。”
这极具画面感的狂暴发言,终于让金在浩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他打下最后一行字:“那我只能抱得更紧点,让你没法张嘴咯。”
发送完毕,金在浩把手机“吧嗒”一声扣在茶几上。
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摊成了一个大字型。
完了。
这不是短信排雷。
特么是主动拧开了四个煤气罐的阀门,而且还在罐子底下点了一把火!
不过,极限走钢丝的刺激感,怎么就这么让人上头呢?
金在浩翻出一卷便利贴,鬼使神差地开始给茶几上的东西分类。
马丁靴旁边贴一张。
【智妍:刑具,待退货】
ccm外搭旁边贴一张。
【服装组:赃物,需自首】
LoEN合约旁边贴一张。
【李知恩:看不懂,疑似卖身契】
草莓糖纸旁边贴一张。
【忙内恐龙:不能扔,扔了会死】
写到白袜的时候,他笔尖停住了。
半天后,郑重写下一行。
【林允儿:不可描述,发现即销毁人生】
写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漂亮。
别人出道靠作品。
他出道靠物证。
要命的疲惫伴随着那股亢奋感的消退终于淹没了理智。
手机又震了一下。
金在浩半睁着眼,看到刘在石发来的消息。
【在石哥】:今晚播出前,大家在SbS附近烤肉店集合。
【在石哥】:第三期首播,一起看。
【在石哥】:在浩啊,记得来,钟国说你今天必须吃肉补补。
金在浩眼睛一下亮了。
烤肉!
还是免费!
还是金钟国请客的可能性很高!
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适合底薪混子的词吗?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打了三个字。
【金在浩】:我一定……
字还没发完。
头一歪。
手机从手心滑下去,精准掉进沙发缝。
金在浩整个人当场断电。
屏幕上,未发送的输入框里,只剩下半句话。
【我一定】
这三个字看起来很有决心。
问题是,人已经没了。
他在破沙发上两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
再次睁开眼,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拍门声惊醒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首尔的傍晚亮起了光怪陆离的霓虹。
“金在浩!你小子死哪去了!”
卧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金在承穿着印花大裤衩,顶着鸡窝头,手里举着个破蒲扇冲了出来。
“快!赶紧起来开电视!SbS!Rm第三期开播了!”
金在浩脑子还是木的。
左半边脸沾着干涸的口水,右半边脸隐约还能看见没洗干净的青色猫须印。
“播就播呗......”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试图翻个身继续睡。
“播你个头啊!你特么上韩国Naver趋势第一了知不知道!”
金在承一蒲扇拍在他大腿上。
“嘶!”
金在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金在浩不是看电视。
迅速掏出手机。
手机从沙发缝里拔出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十几条未读。
刘在石三条。
哈哈两条。
光洙一条。
金钟国一条。
最后还有金在承两条。
【金在承】:我帮你回信息了。
金在浩心里一凉。
【金在承】:我说你猝死了,烤肉先欠着。
金在浩盯着屏幕。
“哥。”
“嗯?”
“你把我免费烤肉的机会说成猝死了?”
金在承挠挠头。
“怎么了?我这是替你请假。”
“这是请假吗?”
金在浩声音都在抖。
“这是把我人生唯一的福利写进讣告!”
“我错过的不止是烤肉。”
金在浩盯着刘在石发来的合照,声音发虚。
“那可是我这种底薪打工人唯一能合法回血的机会!!”
金在承拍了拍他的肩。
“往好处想。”
“怎么想?”
“至少你没去现场看自己被公开处刑。”
此时的电视屏幕上,正好切到Rm第三期水上跳水台的环节。
金在浩沉默三秒。
“哥。”
“嗯?”
“你闭嘴吧。”
屏幕上播放着几天前录制的内容。
画面里,其他男mc一个接一个以极度狼狈的姿势落水。
轮到金在浩时,画风突变。
他像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沙袋,被宋智孝和具荷拉一左一右死死拉扯着,连拖带拽地强行绑上了跳水台。
那画面凄惨又荒诞。
两个女嘉宾为了赢不择手段,金在浩则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弹幕和评论区已经疯了。
明明是个连水花都压不住的战五渣,偏偏最后闭着眼睛一跳,以一个离谱的狗屎运的平沙落雁式,稳稳砸在了安全区边缘。
不仅如此。
紧接着的画面,切到了杂物间。
这小子躲在废纸篓后面逃命,结果随手一摸,一把从一堆废报纸底下摸出了别人找了一整个小时的隐藏拼图。
后期制作组丧心病狂地给他加上了金光闪闪的特效,还配上了神圣的唱诗班bGm。头顶立刻打上一行史诗级大字:
【被综艺之神眷顾的男人:人形锦鲤诞生!】
金在承看得嘴巴一点点张大。
“浩子。”
“干嘛?”
“你老实说。”
“说什么?”
金在承指着电视里那个金光闪闪的特效。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庙里进修过?”
金在浩一脸麻木。
“哥,我要真有这本事,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求个正常人生。”
金在承想了想,点头。
“也是。你这个命格,像是庙都不太敢收。”
...
同一时间,SbS附近的烤肉店包厢。
Rm几个人围着一台小电视,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
刘在石看了一眼门口。
“在浩还没来?”
哈哈夹着生菜,笑得肩膀乱抖。
“哥,他应该不敢来了吧。今天播的是公开处刑。”
光洙低头翻手机。
“在石哥不是给他发消息了吗?”
刘在石把聊天框亮出来。
金在浩最后一条回复停在三个字。
【我一定】
后面没了。
包厢安静两秒。
哈哈拍桌:“呀,这是什么遗言吗?”
池石镇推了推眼镜。
“看起来像临终前想吃烤肉。”
宋智孝皱眉,“不会睡死了吧?”
刘在石点头。“我问他哥了。”
“怎么说?”
“他哥说,回家以后洗了个东西,洗衣液倒了半瓶,然后倒在沙发上没醒。”
光洙一脸震惊。“洗什么要半瓶?”
包厢里几个人同时安静看向宋智孝。
宋智孝慢慢放下筷子。“看我干什么???”
哈哈低头夹肉。
“没事。突然觉得世界很复杂。”
金钟国把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夹到空盘子里。
“这个留给他。”
光洙眼睛一亮:“哇,钟国哥,好温柔。”
金钟国补了一句:“下次让他多跑两圈。”
刘在石赶紧摆手。
“国钟啊,他已经错过烤肉了。”
“所以?”
“已经很惨了。”
金钟国想了想,“那跑一圈。”
哈哈看着盘子里那片最小的肉,小声嘀咕:
“他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一整桌,只剩这片,可能会哭。”
金钟国抬头,“他敢哭,就让他再跑一圈!”
就在这时,电视里切到跳水台。
刘在石手里夹着一片还没烤熟的五花肉,看到金在浩闭眼抱住栏杆,整个人直接停住。
“呀。”
哈哈先笑出了声。
“哥,他这个表情不是跳水。”
池石镇推了推眼镜:“那是什么?”
哈哈一本正经:“是遗产分配前的最后回忆。”
光洙一听,直接笑到筷子都掉了。
“不是,重点是他最后真的摸到了啊!他真的摸到了!”
金钟国坐在旁边,脸色很复杂。
画面里,金在浩闭着眼睛扑通一声掉进水里,下一秒手里就举起了金猪盒子。
后期还非常缺德地给他配了金光特效。
【综艺之神降临】
金钟国沉默了三秒。
“我那天跳了三次。”
刘在石低头看肉,肩膀已经开始抖。
金钟国又补了一句:“三次。”
哈哈拍桌:“哥,人家闭着眼睛跳一次。”
光洙小声补刀:“可能综艺之神也怕钟国哥。”
金钟国慢慢转头。
光洙立刻把筷子放下,双手举起。
“我错了。”
宋智孝坐在旁边,看到电视里自己一把拽住金在浩后领,把人往跳台上拖,表情也有点僵。
“我那时候……有这么凶吗?”
刘在石终于没忍住,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
“智孝啊,播出来以后,你现在不只是王牌Ace了。”
“那是什么?”
“战五渣搬运工。”
包厢里直接炸了。
哈哈笑得拍桌:“呀!这个好!以后在浩一跑不动,就让智孝搬!”
宋智孝眯起眼:“你们谁想试试?”
笑声瞬间收住。
光洙低头夹肉,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觉得在浩挺适合被搬的。”
电视里下一幕,正好播到杂物间。
金在浩缩在废纸篓后面,脸上写满了“我只是想活着”。
结果手往废报纸下面一摸。
隐藏拼图。
后期给了一个慢镜头。
又给了一个金光。
还给了一个非常庄严的字幕。
【胜利主动配送中】
刘在石直接站起来了。
“呀!这个剪辑太过分了吧!”
哈哈笑到整个人往后仰:“哥,过分什么?真实发生的!”
金钟国盯着屏幕,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不服。
“下一次。”
几个人同时看他。
金钟国慢慢开口:“下一次,我先检查废纸篓。”
刘在石一听,终于忍不住拍桌大笑。
.....
同一时间,ccm练习室里,电视声音被调得很小。
宝蓝原本说只看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后,六个人都没动。
画面里,金在浩在跳台边上抱着栏杆,脸白得像下一秒就要给节目组写遗书。
智妍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这个表情……”
孝敏接话:“像不像被我们拍mV那天按在沙发上的时候?”
恩静咳了一声:“呀,别乱说。”
素妍看着电视里金在浩闭眼跳下去,下一秒摸到金猪盒子,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
居丽慢吞吞开口:“运气很好。”
宝蓝半睁着眼:“不是运气。”
几个人看过去。
宝蓝伸手指了指电视。
“只是别人倒霉的时候,他可能刚好更倒霉。”
这话一出,练习室安静半秒。
然后孝敏直接笑趴在地板上。
智妍也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可笑完以后,屏幕切到杂物间。
金在浩被智孝和荷拉堵在里面,整个人缩在角落,像一只被两只猫围住的倒霉仓鼠。
孝敏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每次被女人围住,都会出点事?”
素妍低头拧瓶盖,语气很轻。
“所以明天不要围着。”
智妍立刻抬头。
素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一个一个来,哼哼。”
练习室里又安静了。
宝蓝把遥控器放下。
“关电视。”
智妍急了:“欧尼,还没看完!”
宝蓝揉了揉眼睛,声音慢得像刚从睡眠模式里爬出来。
“练舞。”
孝敏还趴在地板上笑:“可是刚到杂物间那段。”
宝蓝看她一眼。
“你刚才转身也像杂物间。”
孝敏笑声卡住。
恩静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努力憋笑。
智妍抱着膝盖,小声嘀咕:“可是他真的摸到了。”
宝蓝把遥控器放到音响上。
“你再摸手机,我就摸你的早餐。”
智妍瞬间闭嘴。
素妍轻轻拧开水瓶,嘴角压不住。
“宝蓝今天精神很好呢。”
宝蓝慢吞吞看过去。
“你也想练到早餐消失?”
素妍把瓶盖拧回去。
“我忽然觉得练舞很重要。”
...
LoEN宿舍里,李知恩原本已经准备睡了。
结果刘仁娜一通电话打过来。
“知恩啊。”
“内?”
“你明天下午要找的那个低音哥哥,现在在电视上发光。”
李知恩愣了一下,迷迷糊糊打开电视。
画面正好播到金在浩抱着栏杆,声音都快劈了。
“我不跳!我真的不跳!我今天出场费不包括殉职!”
刘仁娜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
“这就是你说的,很懂声音、很会托气息的那个人?”
李知恩抱着抱枕,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嗯。”
“哪里像?”
“他喊救命的时候,气息其实还挺稳的。”
刘仁娜:“……”
下一秒,画面切到金在浩掉进水里,闭眼摸出金猪盒子。
李知恩坐直了。
刘仁娜在电话那头感叹:“这运气也太离谱了。”
李知恩盯着电视里那个一脸懵的男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抱枕。
“明天下午不能让他迟到。”
“为什么?”
“这种运气,迟到会传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仁娜笑了:“知恩啊,你找理由的样子,比他摸拼图还玄学。”
李知恩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发出去的“明天下午两点”。
半晌,轻轻哼了一声。
“我只是怕他忘记录音。”
刘仁娜拖长声音:“哦——只是录音啊。”
李知恩把抱枕往脸上一盖。
“欧尼。”
“内?”
“不许笑。”
刘仁娜已经笑出了声。
....
同一时间,清潭洞少女时代宿舍。
客厅灯没全开,电视亮得像临时舞台。
允儿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右脚踝还垫着枕头。
Sunny端着面膜袋经过,嘴里叼着吸管。
泰妍裹着毯子缩在另一头,眼睛半睁,此队长电量只剩百分之七。
电视里,金在浩抱着跳水台栏杆,脸白得像要给节目组写遗书。
孝渊第一个笑出声,“他这姿势不行。”
Yuri立刻接话:“你还想给他编舞?”
孝渊认真看了两秒:“可以。动作名叫求生。”
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紫菜包饭。
“他要是这么会摸东西,能不能让他摸一下明天早餐在哪?”
徐贤坐在地毯上,认真皱眉。
“欧尼,早餐不应该靠摸,应该提前规划。”
Jessica靠在沙发背上,冷冷看着电视。
“他现在最需要规划的是遗产。”
客厅安静半秒。
Sunny直接笑倒在沙发扶手上。
tiffany从房间里探出头:“what happened?”
孝渊指着电视:“有人把跳水跳成了葬礼。”
tiffany眨了眨眼。“Again?”
允儿本来想憋住,结果电视里金在浩被智孝和荷拉一左一右拖上跳台,嘴里喊着“我真的不跳”。
允儿抱枕一抖,笑声漏了出来。
泰妍迷迷糊糊抬头:“他怎么又被女嘉宾拖着跑?”
Sunny看向允儿。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们Rm的新人培养方针。”
允儿冷着脸,“我只是嘉宾。”
Yuri眯起眼:“嘉宾会让人带走袜子?”
允儿整个人僵住。
徐贤立刻抬头:“袜子?”
Sunny咳了一声,飞快挡住徐贤的视线。
“没事,忙内,成年人之间的工伤理赔。”
徐贤更加严肃。
“工伤应该走正式流程。”
秀英举着紫菜包饭点头。
“对,还要报销夜宵。”
孝渊拍手:“那让金在浩报。”
允儿终于忍不住,把抱枕砸过去。
“看电视!”
电视里,金在浩摸出隐藏拼图,后期给了满屏金光。
Jessica慢悠悠开口。
“他这运气,Sm应该借一天。”
泰妍眨了眨眼。
“借来做什么?”
Jessica看了一眼客厅里这一群人。
“抽谁洗碗。”
九个人同时沉默。
下一秒,所有视线都落在允儿身上。
允儿瞪大眼睛。
“为什么看我?”
Sunny举起吸管。
“因为证物在你那边。”
“李顺圭!”
客厅彻底炸了。
..
而在遥远的东京酒店。
具荷拉刚刚洗完头,头发半干地披散着。
她靠在床头,抱着平板电脑看Rm的同步直播。
当看到屏幕里金在浩闭着眼睛绝望跳水的那一刻,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具荷拉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条“跨国长途我也接”的短信,眼底的防备和孤单奇迹般地融化了。
“大叔还真是个骗子。”她轻声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明明自己最倒霉,还装得像能接住别人一样。”
平板里,金在浩正在惨叫。
具荷拉又忍不住笑了。
韩国最大的论坛Naver娱乐版,此时已经被满屏的惊叹号屠版了。
【西八!这铁定是剧本吧?怎么可能有人运气这么好?】
【前面说剧本的带点脑子,金钟国当时的表情都快吃人了,这还能是演的吗?】
【这新人mc到底什么来头?长得不像偶像,也不像搞笑艺人。这妥妥的是个自带桃花劫的萨满巫师吧!】
【大发!明天去考试之前,我要把这小子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信在浩,不挂科!】
【智孝欧尼和荷拉拉着他的时候,他叫得像只被宰的鸭子,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新词条来了:水原锦鲤。】
【不对,应该叫女拖男逃亡创始人。】
【我投人形护身符一票。】
【这个人最大的能力不是赢,是用最丢人的姿势赢。】
【金在浩:我不想赢。胜利:不,你想。】
【以后Rm能不能每期都让他先摸垃圾桶?我怀疑那里有节目组隐藏剧本。】
金在浩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机里的自己。
他当初在杂物间摸出那块拼图的时候,明明吓得差点尿裤子。
怎么到了电视上,就变成了一种运筹帷幄的玄学了?!
“完了。这下真成算命的了。”
话音未落,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羊癫疯一样震动起来。
金在浩心里一紧。不会是那几个祖宗看了电视又来追债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林允儿,不是李知恩,也不是t-ara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个完全陌生的座机号码。
接通。
“您好!请问是金在浩xi吗?这里是江南区大明风水堂!我们看了您的节目,觉得您身上的磁场非常契合我们的转运护身符产品......”
“嘟。”
金在浩面无表情地挂断。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金在浩xi您好!我们是手机测算运势App的开发商,想请您担任我们的亚太区锦鲤代言人,另外想问一下您在节目里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嘟。”
再次挂断。
金在浩深吸一口气。
特么到底是个什么魔幻的世界?
别人上综艺火了,接的是高奢服装代言、一线饮料广告。
他上综艺火了,接的全是封建迷信产业和两性情感热线?!
挂掉第二个电话,金在浩整个人已经麻了。
金在承却在旁边若有所思。
“浩子。”
“干嘛?”
“亚太区锦鲤代言人,听起来不便宜。”
金在浩警惕地看他。
“哥,你想干嘛?”
金在承摸了摸下巴。
“我们家现在缺钱。”
“所以?”
“所以封建迷信也分价格。”
金在浩:“……”
“哥。”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金在承一脸沉痛。
“以前你也没这么值钱。”
还没等金在浩喘口气,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首尔座机号码。
“还来?”金在浩翻了个白眼,接通电话,“我说了我不卖护身符。”
“在浩xi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过度的中年男声,激动得连破音都出来了,
“您好您好!这里是ccm的首席制作室!我是制作人赵英秀!”
金在浩愣住了。
“啊......赵制作人您好?”
“哎呀!叫什么制作人,叫哥就行!”
对方笑得无比爽朗,“在浩啊,你昨天在录音棚留下的那段干声,我听了!绝对是天才!我们光洙社长听完当场拍桌子了!”
金在浩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同意签干声了?
还没等他发问,赵英秀已经连珠炮似的接了下去。
“刚才素妍xi来制作室,说你明天上午会把不小心穿走的外搭送回来,顺便谈谈合作。”
“我们一想,正好!”
“鞋也要还,外套也要还,干声处理也要谈,授权补充协议也可以一起看。”
“在浩啊,你这人真是太体贴了,连工作流程都帮我们安排好了!”
赵英秀在那头笑得像个弥勒佛:“我们连最高级的韩牛都给你定好了!明早九点,ccm不见不散啊兄弟!”
金在浩本来想挂电话。
听到“韩牛”两个字,手指停在半空。
尊严告诉他不能去。
脚后跟告诉他不能去。
理智告诉他去了就会被签卖身契。
但是肚子在那一刻,非常诚实地咕了一声。
赵英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在浩啊,你还没吃饭吧?”
金在浩闭上眼。
完了。
连肚子都叛变了。
我的烤肉啊啊啊。
该死的金在承!!
“嘟。”
电话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生怕他反悔。
金在浩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破沙发上。
然后慢慢回过味来。
等等。
赵英秀说刚才素妍xi来制作室。
刚才。
也就是说,他那条提到LoEN合约的短信发出去之后,素妍这个女人连夜就跑去找了制作组?
金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给素妍的最后一条消息。
LoEN那边昨晚临时给我递了份合约,非要买断我的声音。
当时金在浩只是随手扔了根鱼饵试试水。
没想到大佬妍咬钩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
她不但咬了,还连夜把鱼饵转交给了制作室,让整个ccm高层都知道了LoEN要抢人这件事。
金在浩愣了三秒。
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好家伙。
他本来只是想用LoEN的名头吓唬一下素妍,好让她明天别太为难自己。
结果现在变成了:ccm的制作室主动下场、社长亲自关注、连最高级的韩牛都定好了。
他从一个欠债的偷衣贼,变成了一个被请去吃韩牛的座上宾。
而这一切的代价,只是一条不到五十个字的短信。
左边卫生间最隐蔽的毛巾架后面,晾着林允儿那只绝对不能见光的白袜。
茶几上,躺着李知恩的薄荷糖纸。
右边手机里,躺着具荷拉的跨国追杀和朴智妍的炒年糕连击。
明早九点去ccm还衣服签干声。
下午两点去LoEN见李知恩过bridge。
一天之内跑两家,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如果ccm那边已经因为LoEN的合约慌了神......
那他明天坐在ccm的会议室里,就不再是一个来还衣服的倒霉蛋。
而是夹在ccm和LoEN中间的一块倒霉夹心饼。
问题是。
夹心饼至少还有奶油。
他只有一双磨破脚的女款马丁靴。
金在浩从茶几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
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名字。
ccm。LoEN。
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箭头,互相指着对方。
既然你们都想白嫖我这个倒霉蛋......
他咬了咬笔头,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坏笑。
那就看看明天,谁先被谁坑死。
当个底薪混子是很难。
但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