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又沉了下来。
金钟国并没有立刻像饿虎扑食那样冲过来。他只是像一座大山般停在走廊拐角的阴影边缘,两边宽阔得有些夸张的肩膀,像是一堵把退路彻底封死的承重墙。
他手里随意拎着的那个带有红队名牌和铃铛的特殊道具,随着他极具压迫感的呼吸节奏,在死寂的空气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跟在金钟国身后不远处的专属VJ,扛着沉重的摄像机,正弓着腰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在这昏暗的设备层通道里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而金在浩他们这边的三名VJ,也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吓得不轻,镜头纷纷对准了拐角处那个如同终结者般的身影。
金在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咚”地一声地贴在了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原本被奔跑逼出的那一身热汗,现在被场馆内老旧的中央空调冷风一吹,直接在单薄的衬衫底下结成了冰碴子。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从小腿到大腿根部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不仅仅是因为缺乏锻炼的缘故。真正让他虚弱到连站立都费劲的根本原因,是脑海中那个名为世界偏爱的金手指。
刚才为了在复杂的迷宫路线中强行锁定并触发红队的道具,他过度调动了这项特权。而这种强行修改当前小范围世界规则的代价,就是严苛的生理反噬。
他现在的体力已经被彻底抽干了,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生疼,眼前甚至会间歇性地飘过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在浩啊。”金钟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缓,带着点他那标志性的低沉鼻音。
但配上他那身即使穿着宽松运动t恤也完全掩盖不住的爆炸性肌肉轮廓,这句话的威慑力简直成倍放大,“你们三个,刚才在那台废弃机器前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是不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没、没干什么啊,钟国哥。”金在浩强行扯起发僵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真诚且绝对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可惜他现在因为体力透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就是路过,我看那机器挺眼熟的,想研究一下能不能投硬币掉几罐热咖啡出来。这大半夜的录节目,大家都挺累的不是吗?刚才光洙哥在那边走廊喊得那么惨,简直撕心裂肺的,你要不要先去救他?”
“投咖啡?在废弃设备层?”金钟国冷笑了一声,小腿肌肉猛地一绷,慢条斯理地往前又逼近了两步,“叮铃。”
那催命的铃铛声又响了一下。
“在浩啊,你是不是觉得,你钟国哥这几年在健身房里除了练肌肉,脑子是一点都不长?”
这排山倒海压过来的气场实在太强。就在金在浩大脑飞速运转,准备继续编造更离谱的鬼话来拖延时间时,身旁的宋智孝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踏出半个身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把金在浩那副摇摇欲坠的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钟国欧巴,大家现在都是红队和蓝队,各自凭本事做任务,你一直死死盯着我们干什么?”
宋智孝扬起下巴。虽然刚刚跑得气喘吁吁,脸颊上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晕,但她的眼神却努力维持着女演员的镇定。
她毫不退让地迎着金钟国的视线,“光洙那边可是有蓝队三四个人在围剿他,马上就要被淘汰了。我们现在可是满编的队伍,三个人都在。真要在这里撕破脸动手,你一个人再强,也未必讨得到绝对的便宜吧?”
这段话听起来掷地有声,但在宋智孝背后的金在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纯粹是在虚张声势。
别看他们这边站着三个人,但实际的平均战斗力简直惨不忍睹。
尤其是他自己,现在连走路都打飘。如果真打起来,他只会成为绊倒这两个女生的障碍物。
“智孝啊,你这底气是不是装得太过了点?”
金钟国停在距离他们不到四米的危险位置,用毒辣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你看看在浩现在的脸色,白得我都怕他等会儿直接晕倒在地。你指望他这副虚弱体格能帮你干嘛?当沙包我都嫌他不够结实。至于荷拉……荷拉啊,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任务道具,跟欧巴动手吗?”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具荷拉在这个时候,突然往前跨了一小步。
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她那双漂亮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在VJ的镜头反光下亮晶晶的。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反而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甜美、带着几分娇俏的笑容。
“钟国欧巴,在浩欧巴现在可是我们红队的人,是我和智孝欧尼要一起保护的欧巴呢。”
具荷拉微微歪着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年轻女团成员特有的甜糯和撒娇,“如果要动手撕他,欧巴得先跨过我们才行。你平时在节目里最照顾女嘉宾了,总不能为了抢个道具,当着这么多台摄像机和VJ大叔的面,欺负我们吧?”
一边说着,具荷拉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金在浩那条垂在身侧、因为脱力而有些发抖的胳膊。
女孩子掌心的温度和那种带着水蜜桃香甜的青春气息,瞬间驱散了金在浩手臂上的一丝冰凉。金在浩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具荷拉。这个平时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此刻虽然对着金钟国笑得甜美,但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却明显有些微微出汗,显然心里也是紧张的,并不是真的毫无畏惧。
宋智孝在一旁看着具荷拉这略显娇憨的举动,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微妙的不甘示弱。
她咬了咬嘴唇,也往金在浩的另一边靠了靠。她没有像具荷拉那样直接上手,但肩膀也几乎贴在了金在浩的另一侧,用一种倔强又护短的姿态挡在他前面。
“你们三个……”
金钟国皱起那两条粗浓的眉毛,满脸写着无法理解的深深疑惑。
“到底在搞什么鬼?大难临头了还在互相护着?你们到底还跑不跑了?”
“钟国哥,你听我解释。”金在浩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个随时会要了他老命的僵局。
但他这句软弱无力的辩解终究没能说完。
头顶斑驳破旧的广播喇叭里,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紧接着,主pd赵孝镇那毫无起伏的导播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彻了整个地下设备层:
“通知!全体队伍请注意!红队已成功触发并使用特殊道具!场馆c区通往二楼货运通道的消防卷帘门,将在十五秒后执行全自动隔离降落!请相关区域附近的全体人员立刻远离,避免发生危险!”
广播的声音刚落,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十五!”
“十四!”
机械的电子倒计时伴随着走廊墙壁上瞬间亮起的红色警报旋转灯,把整个原本就阴暗的空间照得一片血红,光影交错。
金钟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和刺耳的警报声震得稍微愣了一秒,眼皮猛地一跳。
而宋智孝的反应极快,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女演员的形象,反手一把死死拽住金在浩另一条手腕。
“发什么呆!跑啊!!!”
在攸关生死、面临被金钟国淘汰的逃命时刻,两个女生的爆发力简直是惊人的。
金在浩因为“世界偏爱”反噬而完全使不上力气的双腿,此刻只能像个挂件一样,被宋智孝和具荷拉一左一右地拽着,疯狂地顺着红光闪烁的通道往深处冲去。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金钟国伴随着一声恐怖的怒吼,那种让人绝望的重型脚步声,瞬间在身后如同闷雷般炸开。
“叮铃叮铃叮铃!”
铃铛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狂暴!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四名VJ,此刻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像设备,跑得几乎要吐血。
“前面!看前面!那个金属卷帘门已经开始降了!”宋智孝双眼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道正在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缓缓下坠的灰色重金属铁门,声音因为用力而带着些许娇喘。
“八!”
“七!”
无情的系统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走廊里回荡。
“欧巴,你迈大步子啊!跑快一点!”具荷拉此刻也完全抛去了偶像包袱,她拉着金在浩往前拼命冲刺。
“三!”
“二!”
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已经降到了只剩不到半米的高度,眼看就要彻底和地面咬合,封死这唯一的生路。
金钟国恐怖的脚步声在背后已经近在咫尺。
“低头!快趴下!”宋智孝在距离铁门不到两米的地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声。
三个人完全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本能,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
宋智孝和具荷拉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抓着金在浩的手。两个女生以一种完全不顾形象的姿势,上半身贴着地砖,哧溜一下滑进了门缝下。
失去两边支撑的金在浩,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下,重重砸在了光洁冰冷的地砖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但他凭借着那股巨大的前冲力,也惊险万分地缩过了门槛。
就在他的脚后跟刚刚拖过感应区的那一瞬。
“轰隆!!!”
沉重无比的消防卷帘门狠狠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彻底锁死。
不仅把金钟国挡在了外面,也把扛着沉重设备、根本来不及钻过来的四名VJ全部无情地隔绝在了另一边!
“砰!”
几秒钟后,铁门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想必是金钟国刹车不及撞到了门板。
“呀!金在浩!你躲在两个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你们有种就一辈子待在里面别出来!”
厚重的金属门过滤了高音,但这声包含着浓烈不甘的低音怒吼,依然震得门板发出嗡嗡的余振。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门外VJ大叔们绝望的喘息和抱怨声。
但此时此刻,门内的三个人根本无暇去搭理门外的动静。
这里是c区设备间背后的一段废弃狭长通道。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甚至没有任何工作中的照明灯。唯一微弱的光源,只有几十米外一盏昏暗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最重要的,这里没有VJ,没有摄像机。
所有的“放送管理”和“镜头形象”,在这扇铁门降下的那一刻,全部被迫清零。
空间狭窄闭塞。如果说前面在杂物间里,他们还能勉强站立着互相推搡,那么现在,因为是从门缝下滑进来的,三个人全都是摔倒在地、毫无形象可言的姿势。
因为常年缺乏空气流通,这里面闷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三个人剧烈运动后散发出来的热量、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极度幽闭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最致命的是,因为失去了门外VJ大叔那摄像机,所有的“放送管理”在这扇铁门砸下的瞬间,彻底强制清零。
金在浩因为体力的彻底透支,直挺挺地倒仰在冰凉的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一个快要漏气的风箱。
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散架重组了一次,因为砸在地板上,手背和脸颊摩擦得火辣辣地作痛。
“嘶——”
黑暗中,金在浩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滑进来的瞬间,巨大的惯性让三个人彻底撞作一团。
宋智孝的一条腿,此刻正结结实实地横跨在金在浩的腰腹上。她刚才下意识想要借力爬起来,膝盖直接压在了他紧绷的肚子上。
“怒那,你想谋杀吗?”金在浩咬着牙,声音发着抖,在黑暗中直接抗议。
左边极近的地方,传来宋智孝还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
平时在镜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牌Ace”,此刻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心虚:“呀!谁、谁让你躺在正中间挡路的!你先松手!”
“我连手都没抬起来过好吗?”金在浩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反驳。
宋智孝顿时僵住。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根本不是金在浩拉着她,而是她自己在刚才极度紧张的滑行中,像八爪鱼一样双手死死地揪住了金在浩胸前的衬衫衣襟。
这位出了名“不良”的大姐头脸颊瞬间烫得惊人,像触电般赶紧松开手。
但因为空间实在太逼仄,她慌乱中松开的手指往下滑落,好巧不巧,直接按在了金在浩因为衬衫扯开而露出的胸口皮肤上。
女人的掌心有些汗湿,微凉的触感直接贴上滚烫的皮肤。
两人同时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别乱动了。”金在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这里连翻个身都翻不了,你再乱动,等会儿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我可不负责。”
宋智孝咬了咬嘴唇。换作平时在节目里,她早就一句“呀”伴随着一巴掌直接抽上去了。
但现在没有摄像机,手掌底下是男人结实且剧烈起伏的胸肌,那种属于异性的强烈荷尔蒙冲击,让她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女演员,破天荒地根本硬气不起来。
“闭嘴。压你一下怎么了。”她强作镇定地嘴硬回呛了一句,但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却僵硬得忘了收回来,就这么死撑着。
就在两人因为这直接的肢体接触而尴尬得连呼吸都放轻的时候,右边的黑暗中,传来了具荷拉软糯的声音。
“欧巴,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不同于宋智孝的僵硬,具荷拉因为刚才滑行的惯性,整个人几乎是半侧着身子,严丝合缝地贴在金在浩的右半边身体上。
金在浩想稍微挪动一下肩膀,但根本没有空间。
“抱歉,没法动了。”
“没事。”
黑暗中,具荷拉不仅没有嫌弃地往后躲,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舒服的抱枕一样,自然地往前凑了凑。
她索性把手从金在浩的肋下穿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腰,然后把脸颊直接枕在了金在浩的肩膀和颈窝处。
年轻女孩剧烈的呼吸,没有丝毫阻挡,直接喷洒在金在浩脖颈敏感的皮肤上。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具荷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娇憨,“外面VJ大叔进不来,没有摄像机盯着,真好。”
金在浩这下是彻底麻了。
左边是宋智孝按在他胸口不肯挪开的手,右边是具荷拉直接把他当人形抱枕、枕着他脖颈的脸颊。
完全黑暗的环境,剥夺了视觉,却把触觉和听觉放大了无数倍。
“你们俩倒是在我身上找好舒服的位置了。”金在浩苦笑了一声,大白话里透着无奈,“我现在可是连气都快被你们压得喘不匀了,工伤,这绝对是工伤。”
“你一个大男人,连当个肉垫都要叫苦?”宋智孝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借口,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羞恼,“再吵,我现在就把门拉开,把你扔出去喂金钟国。”
“就是,欧巴太小气了。”具荷拉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毫无顾忌地补刀。
嘴上虽然互不相让地互损着,但在这不足三平米的封闭地牢里,三个人的身体依然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任何人主动拉开距离。
呼吸交错。真实而滚烫的体温在黑暗中互相传递。
那种褪去了所有节目伪装的、最直接的男女之间的物理张力,正在这种粗粝的斗嘴和死寂的贴近中,疯狂飙升。
就在这种让人理智濒临崩溃的暧昧氛围达到最顶点的时候。
就在这个最不该有任何外界因素打扰的紧要关头。
金在浩贴着大腿根部的那条裤兜里,他那部破旧的智能手机屏幕,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片刺眼的苍白光芒。
伴随而来的,是这世界上最让人魂飞魄散的疯狂震动蜂鸣声。
“嗡!嗡!嗡!”
在这个完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这片因为来电而陡然亮起的荧光白芒,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将这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线在这幽闭的通道里,惨白得吓人。
金在浩的心跳在看到那发光轮廓的瞬间,全身刚刚还沸腾的血液直接逆流冰封,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低头去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凭借着之前在待机室里收到威胁短信的记忆,他就用膝盖都能猜到:
这大半夜的,能在自己正在录制节目途中查岗,并且打出这种不接就绝对不停的夺命连环call的人。
全韩国绝对只有一个。
屏幕上,“林允儿”三个字,正霸道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