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辉他们现在所处的城市到鹤山,导航上显示为两千公里。
陶瓷老板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他们不用出陶瓷市场就能把货装了。这批货是陶瓷老板一个朋友的,地方离陶瓷老板的新店不远。他们俩的关系就跟亲兄弟一样,这点小事儿压根就不值当的客气。
装车时许辉再一次跟任亮说起今后的打算,他是希望任亮能现在就给自己一个答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凡是生活过得不错的人,他们都绝不是走一步看一步,而是很早就给自己的人生做一个长期的规划。
规划跟后续走向并不冲突,因为人需要在变化中学会自我调整。他不希望任亮一直跑运输,就算干上个一二十年能挣不少钱,可他会浪费掉陪孩子一起成长的宝贵时光。
说的再严重一点儿,他甚至会错过陪老娘的最后时光。跟生命比起来钱就是个屁,命都没了要再多钱有什么用呢。
可任亮就是转不过弯来,不管许辉怎么说都认准要多跑运输,而且他还打算再雇一个司机跟他轮班专门跑长途。
许辉说了半天就等于白说了,不过任亮至少没像之前那样跟他抬杠,这对任亮来说已经是进步了。
任亮要做什么不是许辉能左右的,但此次赶回北方这一路上他必须让任亮再长点儿记性。他并不是完全反对任亮跑运输,他只是觉得任亮那么做太不值了。
既然任亮已经认准了,那他就再给任亮免费上一课呗,好让他对跑长途运输有一个更深刻的了解。
单程两千公里的运输路程,不管是多少年的资深司机,一口气跑下来都会有精疲力尽的感觉。出发前要先备好吃的喝的,以及备用油和车辆安全检查。
再然后就是去升级车载导航,把它更新到最新版本有助于精准导航,但许辉用的时候还是会同时打开手机导航。
许辉做事一直都是这样,他喜欢不管做什么事儿都做好两手准备。哪怕是系个钥匙链他都要用两个扣子,否则他总会担心把钥匙丢了。
跑长途运输的货车需要定期到维修店里保养,如果是经常跑某一条运输路线的话,他们都会去固定的维修店里保养。
一来是熟人多次保养对车辆性能也比较了解,再者也是为了图一个省心。
离开陶瓷市场的时候,陶瓷老板和他朋友一起送任亮和许辉上车,并且还又给买了两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出了市场走了一百多公里的省道,然后是转入国道没多久就上了高速。
自南向北的全程高速要行驶一千八百公里,按照时速八十计算需要二十三个小时。他们最多连续行驶四个小时就要进服务区休息一次,每次按半小时计算就需要休息五次。
自打货车上了高速许辉就睡着了,而且他这一睡就是六个小时。期间连续行驶四个小时的后任亮把车子开进了服务区,在那边上了厕所也吃了东西还洗了把脸。最后见许辉依然睡的正香,所以只能他继续开车上路了。
两小时后,任亮驾车第二次进服务区,这会儿许辉已经吃完两桶泡面了。吃泡面当然需要配火腿肠了,而且许辉向来都不喜欢只吃泡面,所以他除了吃火腿肠还喝了两瓶酸奶。
一边是胃口大开的许辉,吃着泡面火腿肠喝着酸奶,一边是累到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任亮。他几次想提前进服务区让许辉跟他换一下,最后却倔强的忍住了一直坚持到完成第二个四小时才进服务区。
最新的交规上有规定,驾驶员在高速上连续驾驶四个小时就必须进服务区停车休息,否则将会被以疲劳驾驶处罚。
任亮一直都很遵守交通规则,所以他即便是拉绿通,跑高速每隔四个小时也会进服务区休息半个小时。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交规有此规定了,而是他更重视安全行车。
许辉吃饱喝足又犯困了,到服务区下了车就去了厕所,出来上车就爬到了副驾驶。等任亮回来一拉开副驾驶的门被吓了一跳,最后他脸色铁青的又坐到了驾驶座。
天晓得许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任亮明明都已经拿话暗示他好几次了,可他今天就像是没带脑子出门一样。
不管任亮怎么说他都不接招,就像是任亮根本就不是在跟他说话一样。一个四小时能理解,两个四小时坚持坚持也就算了,可现在都已经三个四四小时了。
没错,车子又一次被任亮开进了服务区,自从上了高速他已经开了十二个小时了,加上休息都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了。
任亮实在是顶不住了,再这样他指定会在开车的时候打盹的。上厕所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一次许辉还是不愿意替班的话,那他就在服务区睡一觉再走。
十二个小时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别看许辉睡着了可他一直在盯着任亮。他就是要让任亮体验一下,一意孤行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他不会拿生命开玩笑,所以接下来该是他上场的时候了。任亮已经开了十二个小时,剩下的十二个小时么,额,他当然不能大包大揽了。毕竟他只是来帮忙的,任亮才是这趟运输的主角。
是的没错,许辉只给了任亮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哪怕是任亮上了车就睡着了,四小时后许辉把车开进服务区的时候,他勉强也就睡了四小时零几分钟。
接着便又是任亮接班,然后开四个小时交给许辉。这一次许辉没有再跟任亮开玩笑,他这次接手还不到四个小时就下高速了。
下了高速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五十公里,许辉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为了让任亮能睡个好觉,许辉从他口袋里把运单拿了出来,然后打电话通知了接货人。
此时距离天黑还剩三个小时,接货人接完电话马上就派人来卸货了,许辉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们卸货。
其实他不是在看货少没少,而是他想知道多久能把货卸完。这个时间他一定要计算好,然后才好知道该什么时候给刘敏打电话。
他们现在的卸货地点在鹤山市的南边,而任亮和刘敏的家在鹤山市北邻的安渠市,管辖他们家的那个县就紧挨着鹤山市。
日落西山之时接货人在运单上签了字,并通过电话跟发货人进行了确认,忙完这一切许辉并没有马上上车。
而是站在车后给刘敏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他们现在就在鹤山市的南边,等下他和任亮就要回他们家了。
这勉强能算是给孩子们一个惊喜,同时也算是给任亮的老娘一个惊喜。
应该是太累的缘故,任亮一直睡到许辉把车开到他们村的村口。不等许辉喊他他自己就醒了,从车载小床上爬起来看向窗外,然后很是激动的推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虽说是任亮一心想要回家,但是他知道卸车和往家赶都需要时间。这些时间对他而言就是度日如年,他逼自己睡着就是为了能够让时间过得快点儿。
但是打死他都想不到,睡一觉一睁眼竟然已经到家门口了。任亮确认是自家村口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下车,瞅着空空如也的车厢把他整的都有点儿怀疑人生了。
他这会儿真不敢确认回来的时候车上装没装货了,当时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装了一车的陶瓷,可怎么现在车是空的呢。
许辉看出了任亮的想法,啥都没说直接把签完字的运单拍给他了,并且还拍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刘敏带着两个孩子来村口接他们了,许辉下车从刘敏怀里接过应该喊他舅舅的三岁小孩。冲怯生生喊他舅舅的小女孩咧嘴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给他俩一人一个。
许辉一直以为任亮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到了他们家他才知道,原来任亮的父亲是个负心汉。他辜负了任亮的母亲,去城里给人当了上门女婿。
五间崭新的大瓦房,是去年任亮和刘敏回家以后盖的。以前他们一家人住的都是砖坯房,不下雨那房子能凑合着住。但只要是一碰到下雨天,或者说是碰到大雨或者暴雨,在房子里住着的人就要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任亮心疼苦了大半辈子的老娘,所以他挣了点儿钱第一时间就盖了新房。并且给老娘那屋专门留了个落地窗,晚上睡觉把窗帘一拉,白天想晒太阳了把窗帘拉开就行非常方便。
六岁的女孩的确记得任亮,一见面就开始喊爸爸,三岁的儿子还不记事儿,看到任亮笑的是很开心却不让他抱。
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儿了,刘敏三岁的儿子不让他亲爹任亮抱,只要他抱那孩子一准哭的是撕心裂肺。可他却很喜欢初次见面的许辉舅舅,甚至还主动让许辉抱。
这下就更是把任亮气得不轻,甚至还跟刘敏开玩笑说儿子该不会不是他的吧。
时隔大半年任亮一家五口又坐到了一起,而且今天还有许辉这位贵客。好酒好菜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喝了酒的任亮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他似乎是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在今天哭了出来,一边喝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喝,任凭老娘和媳妇怎么劝都不听。
最后还是许辉把酒给夺走了,不然任亮还真打算对瓶吹呢。啤酒对瓶吹那叫豪爽,可白酒对瓶吹那只能叫作死。
好在任亮酒品不差,酒喝多了就开始犯困,用不了几分钟就睡着了。许辉把任亮扶回屋去,刘敏去照顾两个孩子睡觉,餐桌前就只剩下老太太和许辉两个人了。
老太太目不转睛的盯着里屋,转过头来重重叹了口气。
“唉,也真是苦了这孩子了,都怪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