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儿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也许只需某一瞬间就想通了。
林静对茶道的领悟又提高了不少,布袋和尚没有白花费那一个月的时间。悠然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林静跟许辉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这一天,许辉刚送完两单外卖,正准备去五元盒饭那儿吃午饭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林静许辉就接了起来。
林静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希望许辉可以送两份外卖到鹤山人民医院。听到这话许辉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他那会儿以为是林静生病住院了。到了医院许辉才搞清楚,住院的不是林静而是韩江。
按理说韩江的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开着茶叶店也没干什么卖力气的活儿,整天过得很是悠然自得。
陪林静去病房给韩江送外卖,许辉在那儿跟韩江开了几句玩笑,一直到韩江把东西吃完他才离开病房。
韩江在鹤山没有家人和朋友,所以他这次住院全由林静忙前忙后。本来许辉出了病房就应该离开医院的,好巧不巧韩江的主治医生把林静喊了过去,刚好许辉没接订单就跟了过去。
就在韩江正在为林静的进步感到由衷高兴的时候,他却因地中海重度贫血症而住进了医院。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会何时到来罢了。
林静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只眼已经哭肿了,医生给她的建议是保守治疗。这样可以让患者少受一些罪,要么就是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
因为韩江患的是重度贫血症,哪怕他真的遇到了合适的骨髓,移植成功后的存活率也极低,而且术后的寿命也只有几年时间。
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人类在疾病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脆弱。
林静在悠然茶店兼职大半年了,除了最初韩江对她很凶以外,大多数时候韩江对她都特别的好。虽然他对人好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但林静一直都记着他的好呢。
坐在住院楼外的院子里,林静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许辉就坐在一旁陪她,等着她先开口说说自己的想法。
“要不咱先去看看老韩?说不定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呢。”许辉跟林静提议。
林静头也不抬的说道:“送他来医院的路上他就跟我说了,他说他五年前就该死了。这五年是他赚的,多活一天就赚一天,他没想过做骨髓移植。”
生了病需要打针吃药是常识,但有些病不是靠打针吃药就能治好的。即便医术已经够发达了,现今有很多病依然无法治愈,最多只能缓解痛苦和减缓发明时间。
事实上,韩江因为重度贫血已经引发了并发症,现在的他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但让林静想不明白的,是他这些年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呢。
如果说五年前他就接受治疗的话,他一定要比现在健康很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卧床不起。而且随时都有可能休克,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有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林静看着许辉问道:“你知道韩叔对我有多好吗?”
古人有句话说的很对,你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许辉第一次见到林静,是韩江故意刁难她的时候。那时的韩江看上去很是无耻,如果不是怕赔不起的话,当时许辉就把他的店给砸了。
但后来呢,后来韩江对林静是真的好。只要出门就会给林静带吃的回来,出远门还会带特产和衣服饰品,再后来甚至还出钱让林静去过好几个城市旅游。
当时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奇葩,说什么都是为了让林静更好的为他工作,出去旅游是为了让林静见世面长见识。
事实上,那些地方都是林静早就想去的,只可惜她家里没那么条件,只能靠她自己一点一点攒钱去实现了。
直到现在林静都不知道,韩江是怎么知道她想去哪几个城市的。这件事她只跟一个人说过,那就是经常从悠然茶店经过的外卖小哥许辉。
自从第一次帮她打抱不平之后,林静跟许辉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在林静看来就是这样。
她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然后让许辉帮她分析规划自己今后的发展方向。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应该做一个长期和一个短期规划,长期规划最好设定在五到十年之间,短期规划一两年就可以了。
林静以前不喜欢做规划,自从受了许辉的影响之后,她已经给自己制定了长中短三个规划,而且一直都在按照既定规划施行。
许辉不知道该怎么劝林静,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林静的私事儿。他先前跟韩江单独见过不止一次,期间曾经听韩江提过身体不适。当时许辉并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那就是韩江在暗示自己。
陪林静去病房看醒来的韩江,进门前许辉再次提醒林静,此时的韩江不易有情绪波动。如果她真想让韩江接受骨髓移植,在讲这些之前最好先试探一下韩江的口风。
二人走进病房,脸色煞白的韩江躺在病床,笑着让林静帮他把枕头垫在后背。半躺在病床上的他冲二人笑了笑,只是这笑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林静最终还是没听许辉的话,刚坐下就开门见山跟韩江提了骨髓移植的事儿。许辉原本以为韩江会动怒,没想到韩江听完林静的提议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他告诉林静,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做不做骨髓移植都一个样。如果真做了骨髓移植,他在世上的最后时光就只剩下痛苦和煎熬了。
他已经看淡了生死,不想让自己去面对痛苦和煎熬。这个人间不值得他这么做,也没有人再值得他留恋的了。
林静没有反驳韩江的话,因为她记得许辉提醒她的话。韩江这会儿不能有情绪波动,否则会随时休克。
看着林静走出病房,许辉看着韩江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治治看呢?”
韩江说:“小许,你真以为我没试过么?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这个病是在八年前,当时我看到检验报告的时候都吓傻了。那会儿一门心思只想着治病,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尝试,只要能让我继续活着。”
八年前的一次体检,医生发现了韩江患有地中海贫血,然后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终给出了两套治疗方案,韩江毫不犹豫的选择接受物理治疗。
他需要先将自己身体调理好,然后再等待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手术成功的话韩江将获得新生。
韩江在那家医院住了整整两年半的时间,从饮食到作息全都要听人家的,韩江那会儿唯一的念想就是骨髓移植成功获得新生。
但也正是在那两年半的时间里,他在那家医院认识了几位病情跟他类似的患者。他们一起晨练,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一起钓鱼,一起在医院里遛弯听收音机播放的评书。
他们中有人比韩江早住院,所以比韩江更早接受了骨髓移植。移植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他们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药物来维持身体机能的平衡。甚至还需要承受非人的痛苦,整天都疼的哇哇乱叫。
甚至还有两名患者,在接受完手术一个多月就离世了。没做手术说是还能活好几年,这一做手术竟然只活了一个多月。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患者自身的免疫力太低,根本承受不住手术后的突发情况。
即便是再小的手术也有风险,虽然很多医院都会给出很高的成功率。但极少有人会告诉你,哪怕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主刀医生也不敢保证就百分之百的成功。
只能说有经验的医生出事率很低,有条件的医院成功率很高,但并不代表百分之百。就像很多被称为医学奇迹的例子,他们实际上就属于被很多人忽略不计的最小概率。
哪怕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有那百分之零点一是被人忽略不计的最小概率,没人在乎它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许辉不用跟出去也知道,林静一定是去做骨髓配型了。别看她只是个姑娘,较起真来一般人还真拦不住她。
许辉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毕竟韩江对她是真不错,虽然脾气臭点说话损点,但他这个人真不坏。
三天后,许辉又来医院看望韩江,同时来医院还有拿到了配型报告的林静。
她的骨髓已经跟韩江的骨髓做过对比了,吻合度有八个点。十个点算完美,八个点完全可以进行骨髓移植。
林静希望韩江可以同意进行手术,但她这个想法还没告知韩江,就被许辉中途给否决了。她真心想帮韩江这可以理解,但她现在这种方式根本就不是在帮忙而是逼着韩江选择。
到了病房,林静不顾许辉的阻拦又跟韩江提起了此事,得到的回复跟许辉说的一样。韩江不接受手术更不会接受林静的骨髓移植,他甚至都把林静赶出了病房。
许辉站在窗前背对着韩江,隔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既然你不打算手术,是不是要充分利用好最后的时光呢?”
韩江说:“帮我把这个交给静静,替我帮她去报个名。到时候我会陪她一起去参加比赛。”
许辉转身看着韩江,从他手里接过一张填好的表格。
许辉点了点头,笑道:“既然你这么关心静静,刚才那又是何必呢?”
韩江说:“她太倔了,这种性格以后很容易吃亏的。让她早点儿认清自己也是好事儿,现在被打击的再惨都没关系,总好过以后吃大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