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到了,许辉先找了快充点给车充电,然后走着去找五元盒饭。
要说许辉也不是没钱,去快餐店吃份饺子烩面还是没问题的。关键是他迷上了五元盒饭,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
哪怕是多走几公里,他也要去吃那家的五元盒饭。
今儿个来买盒饭的真不少,老板和老板娘根本忙不过来,许辉一来就帮起了忙。给来买盒饭的人选菜打包,或者是给他们盛米饭或者卤面。
做买卖最讲究的是货真价实,最不能丢的就是信誉。一锤子买卖做不长久,买卖要想做的长久靠的还是老顾客。
这五元盒饭夫妻俩卖了小十年,口碑是老顾客口口相传得来的。不管是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还是在工厂车间干活的工人,还是在工地搬砖搭架子的民工。
甚至是在执勤的交警,他们全都是这家五元套餐的老顾客。他们来买最少都是五份,有时候会买十几份甚至二十几份。
这会儿刚好是下班的高峰期,十几分钟推车上的菜就卖完了。许辉跟老板搭手把预备好的菜抬出来,放到推车上继续给食客打包。
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忙到一点半排队的人才逐渐散去。老板娘正在那儿收拾剩下的菜,老板跟许辉把推车周围的垃圾收拾了一下。
三个人忙完并排坐在小马扎上,一人一碗五元套餐吃了起来。刚才接过卤面的时候,许辉给钱被老板娘数落了几句。最后许辉只能把钱放回口袋,一口气吃了两份五元套餐。
一边喝水一边跟夫妻俩聊天,直到手机提示有新订单,许辉这才跟夫妻俩道别。
收拾碗筷的时候,老板娘看到碗底压着十块钱,跟丈夫念叨许辉怎么能这样。丈夫笑着跟妻子开玩笑,说许辉这是摆明了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妻子没听出丈夫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替许辉打抱不平。说是许辉要真想跟他们划清界限,就不会隔三差五来不计回报的帮他们了。
骑着电动车的许辉连打了几个喷嚏,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是五元套餐的夫妻俩在念叨他。
去快餐店取走炒饼和水饺,许辉跟着导航来到了客户所在的工地。进了工地按照订单备注,许辉终于找到了备注里的那台塔吊。
这年头客户把外卖员当成了十项全能选手,送个快递还需要爬上百米的塔吊,这可是客户特别要求的。
谁让许辉挣得就是这份钱呢,他把炒饼和水饺放进袋子里,然后把袋子挂在脖子上。走到塔吊下面戴好事先准备的安全帽,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嘿!干嘛呢?”
刚爬了三十几个台阶,许辉貌似听到有人在喊他。
等许辉低头去看,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人就站在塔吊的正下方。
他抬手指着许辉说道:“没看正施工呢吗?马上下来!”
许辉冲那人露出笑脸,说道:“师傅,我这是给人送餐呢,他就在上面。”
中年人脸色一沉,说道:“我知道,但是你现在不能送,赶紧下来!”
要不是怕那人会喊人帮忙,许辉真想不搭理他继续爬。
等许辉回到地面,中年人领着他走到一排简易房前,提醒他不要乱跑等他通知。
中年人前脚刚走,后脚许辉就朝那边的人群走去,听那帮人在那儿议论,他才知道这会儿正处于施工的关键时刻。
此时工地正在进行的是吊装作业,被吊装的是一颗重达三吨半的实心铁球。它所需要安装的位置距离地面五十多米,负责支撑它的是八根手腕粗的高强度钢管。
八根高强度钢管长度均超过了三米,一端需要跟这颗重达三吨半的实心铁球焊接到一起,另一端则是固定在两公分厚的h型钢梁上。
这是一个由全钢结构拼成的造型,其他部分已经全部完工。只等实心铁球吊装成功进行焊接,这个工地的主体工程就算完工了。
在距离地面五十多米的位置进行安装,用距离地面一百多米的塔吊进行吊装,而吊装所用的塔吊末端最大吊装限重只有三吨。
为此他们特意换上了可承载五吨吊装作业的钢索和吊装带,请来整个建筑公司吊装技术最高的塔吊司机和吊装指挥员。
刚才制止许辉爬塔吊的中年人,正是此次吊装作业的负责人。在许辉出现之前,他已经经历了两次吊装失败。
如果不是塔吊司机拥有丰富的经验,那八根高强度钢管怕是早被铁球砸飞了。
铁球跟八根钢管的安装标准误差为五公分以内,这只是理论上的误差标准,真出意外谁也无法保证误差会是多少。
“准备第三次吊装!”戴着蓝色安全帽的吊装指挥员冲着对讲机说。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许辉有些诧异的看着吊装指挥员,真没想到这家建筑公司最好的塔吊司机是个女的。
铁球被塔吊再次吊起,以每秒三米的速度上升至六十米的位置。紧接着塔吊大臂摆动,停在铁球安装位置的正上方。
地面吊装指挥员移交指挥权,接下来由站在安装位置的吊装指挥员来指挥。
实心铁球缓缓降落,最终停在距离安装位置三米的地方。此时铁球正来回摆动,幅度不大却不具备放入安装位置的条件。
风给铁球带来了摇晃因素,另一个因素来自塔吊本身。因为吊装物超出了最大限重,所以塔吊此时在前后摇晃。
目测摇晃幅度很小,但对于被塔吊末端吊起的实心铁球而言,再小的幅度到了它那儿都不算小。
等了十几分钟,实心铁球再次被放回地面,负责人通知所有人休息。许辉爬上了塔吊,让绑着马尾的女塔吊司机签收了炒饼和水饺。
虽然她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但她没有为难许辉,主动给了许辉一个五星好评。还把自己的棒棒糖送给了许辉,边吃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许辉饶有兴致看着马尾女司机在那儿研究如何吊装,冷不丁跟她提了一句。
“你这样吊装根本不行,即便没有风单凭塔吊自身的摆动幅度,你必须利用大臂和吊装车最大限度抵消摆动。”
谭宋佳用一双大眼睛盯着许辉,好像他脸上长出一朵花儿似得。
许辉被看毛了,跟她道了声别起身就要下去。谭宋佳一把揪住许辉的衣领,质问他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那个本事。
许辉一向奉行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可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女人瞧不起了,这口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这么说你听懂我刚才说的了?要不你自己试试?”许辉说。
谭宋佳让许辉坐到操作椅上,看他操作塔吊如此熟练,直接拿着炒饼和没吃完的饺子走了。
谭宋佳顺着梯子下了塔吊,说是要给许辉一个展现真正技术的机会。这话说得就好像是天大的好事儿,就像是脸盆大的馅饼直接砸许辉脑袋上了。
要不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许辉才不会听她的呢。不过他的确好久没有碰塔吊了,说实话还挺怀念呢。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谭宋佳的声音。她这会儿已经到了安全的位置,告诉许辉可以开始他的表演了。
许辉是不知道,谭宋佳为了能让许辉来完成吊装作业,跟负责人那儿讲了多少大道理。甚至还主动向负责人保证,出了事儿她担着。
操作塔吊将实心铁球吊至六十米处,在实心铁球离开地面的一瞬间,许辉明显感觉到整个塔吊向前倾斜了。
许辉操作塔吊大臂上的吊装车,让它向内侧移动两米左右,然后将大臂停在安装位置的正上方。
此时的实心铁球正在前后摇摆,幅度大概在一米左右。将铁球放至距离地面五十五米处,此时它距离安装位置仅剩一点五米。
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让原本只有一米摆动幅度的实心铁球,逐渐增加到了一点五米。如此大幅度的摇摆幅度,站在地面上的负责人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要求马上停止吊装作业,马上将实心铁球放回地面。
如果现在操作塔吊的是谭宋佳,她一定会听负责人的话,但这会儿操作塔吊的是许辉。他又不是这个工地的工人,所以他不归那个戴红色安全帽的负责人管。
操作吊装车向前行驶一米,随后又让它后退半米,然后再把实心铁球下放五十公分。这会儿它距离安装位置还剩一米,摇摆幅度依然保持在一点五米左右。
许辉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很轻很轻,听到就像没有呼吸。
前后前后前后……
许辉紧盯着那颗重达三吨半的实心铁球,密切观察着它的摇摆幅度和时间。一直任由它摇摆了十二下,在实心铁球递到后方顶点的时候,许辉右手握住了吊装车操纵杆,左右放在了升降钢索的操纵杆上。
紧接着,实心铁球向前方摆去,在即将抵达前方顶点的前一秒,许辉右手猛推吊装车操纵杆。吊装车迅速抵达大臂顶端,紧接着许辉果断操作钢索升降杆,让实心铁球再降一米。
站在地面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安装位置的谭宋佳和另一名吊装指挥员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