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生知气得咬紧牙关，脸颊肌肉鼓胀。
“李白两个匹夫，居然如此苛责我三湘子弟，着实可恨！”
唐伯仁却笑了。
“还好，您回来了，弟兄们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你说的很好！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我三湘子弟脱离桂系，打回湘南去！”
唐伯仁当即站起来，拍着胸脯表态：
“五十三师愿意为长官打先锋。”
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不是五十三师的主官。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汤生知。
既然汤生知回来了，那刘毅夫应该也快到了。
到时候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安排廖大石，就算廖大石留不下，五十三师师长的位子大概率依然轮不到他唐伯仁。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事就不能干，恰恰相反，他还得第一个干。
因为两年前，他在江夏承诺过！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带来了咱们湘南老家的厨子，你很久没吃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策反两个师的工作，这会儿算是敲定了接近一半，汤生知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笑着引唐伯仁进入餐厅，盯着这高大身影打量一番，打趣道：
“嗯，佳音已经是大人了，一会儿陪我喝两盅！”
饭桌上，菜已经备齐了，四菜一汤。
用来接待一位准备助他起事的副师长，规格低了。
但用来接待世交，供两人小酌，却又正合适。
汤生知夹了一条鸡腿，放到唐伯仁碗里。
“咱们安东的特色菜，安东子鸡，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吃到了。”
他端起酒来，同唐伯仁碰了一下，继续道：
“还有永州血鸭，酿茄子，腊味合蒸，都是咱们家乡的味道。”
唐伯仁吃了两口，眼泪紧跟着从眼眶里涌出来，他连忙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倒也不是这菜好吃到让人流泪，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湘南老宅里那个温柔沉默的母亲，回家那段时间，她总是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家乡菜。
像自己前世的母亲一样。
他想前世的老娘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唐伯仁应该表的态度表了，汤生知想摸的情况也摸透了，唐伯仁也该告辞了，趁着傍晚还有一趟回唐山的慢车。
“唔......”
汤生知招招手，命人拿来一叠印着中夏银行标志的支票。
这些支票每一张都预先填好了金额，都是一千银元。
“这是三万大洋，你拿回去雇个家乡厨子改善改善自己生活，堂堂一个副师长，怎么还能因为家乡菜吃哭了。”
“呃......我有钱。”
唐伯仁大囧。
这还真不好解释，以后要是让汤升鸣知道了，又该笑话他了。
他连台词都替汤升鸣想好了：也不知谁小时候被糕点馋地哭！也不知谁老大不小了被家乡菜馋得哭！
想起来汤升鸣，唐伯仁顺嘴问了一句：“鸣哥没来直沽吗？”
“他还在江宁，负责居中联络。”
唐伯仁点点头，看来居的是常开石和汤生知的中。
他想到一个问题，脸色纠结了一阵，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长官，五十二师，咱们还能拿回来吗？少了五十三师，咱们就像一只三足大鼎没了一条腿，终归是不太稳当。”
汤生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只剩下惆怅。
“尽力吧......”
唐伯仁小声嘀咕：“哪怕只拿回来空番号也好啊。”
汤生知将他送到门口，将那三万块的支票拍在他手里，勉强笑着道：
“给你你就拿着，每个将官我都准备了一笔，常开石给的钱，不花白不花。”
唐伯仁推脱不过，只好拿钱带着几个警卫乘车返回唐山镇。
......
港岛，九龙一处洋房。
洋房内光线偏暗，室内的家具黑洞般吸走了大半光线，以至于俞左白差点看不清郑介皿的脸。
郑介皿，常开石的特使，南岛人，却生得体格敦实魁梧，骨架宽大，是典型的南人北相。
自从进门，他脸上就挂着温和的浅笑，目光在俞左白身上打量着，似乎在进行最后的评估。
“俞先生，咱们已经不是陌生人，鄙人就有话直说了。”
“也好。”
俞左白吐出一口烟，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蛰伏大半年，他身上锐气不减，骨子里依旧是那副枭雄性子。
郑介皿慢慢拧开西装的扣子，从内侧口袋中掏出来一份文件，起身平推给身侧的俞左白。
“这是？”
俞左白手臂散漫的搭在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郑介皿两眼微眯，瞬间又恢复如常。
他端正的坐着，修剪得干净利落的鬓角上，已经满是汗水，他却毫不在意。
港岛已经处于从冬末向初春过渡到天气，这对于穿着一身羊绒面料西装的他来说，已经有些热了。
“这是常主席的亲笔手令。主席已经授予您国民革命军陆海空军总司令部总参议的职务，上将军衔，已经在中央正式备案！”
“哦？”
俞左白轻轻吐出一缕烟雾，撇撇嘴道：“常主席可真大方。”
郑介皿依旧保持着那个笑容，看起来毫不在意。
“展现诚意总得有个开头不是，您别介意，不妨听听主席为您准备的条件。”
“赶紧说，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已经等不及枪毙李白两个匹夫。”
俞左白后背离开沙发，身体坐正了些。
俞左白和俞左玉两兄弟内心都偏向工农运动，这与新桂系的政治倾向严重不符，四一二清党之后，桂系在粤西大规模清党反共，两兄弟被定性为亲共分子。
然而他毕竟是粤西老牌实力派，第七军元老，不是这种理由就能搞掉的。
直到去年北伐功成，李宗仁才找到机会将他撤职，通缉。
郑介皿的目光扫了一眼对面人的眼睛，又快速回落到俞左白的鼻尖，他微笑似乎有了温度，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只要您能策动李明睿在江夏前线倒戈，通电脱离桂系，常主席承诺由您出任粤西省主席，省府委员由您自行提名任免，完全的桂人治桂；
“李明睿升任第15 师师长、粤西军务特派员，全盘掌控入桂倒戈部队兵权；
“承诺倒桂之后 ，倒戈部队回粤西驻防，不拆散、不外调。”
俞左白猛的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郑介皿。
“常主席果然大方，这些都是我想要的，但是只有这些，似乎还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