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这毕竟是三希帖,书圣真迹......”
孙殿盈说话时候一直在打量唐伯仁,发现他居然主动放下了《快雪时晴帖》,在箱子里翻看起其他书画。
“5000!俺老孙在琉璃厂都是四折卖的,老弟你都到了我门上,我三折卖你,肯定不让你吃亏。”
唐伯仁食指狠狠掐了大拇指一下,不动声色拿起一幅画卷 ,手指在画卷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周遭士兵不敢拿着火把靠的太近,他没法看清画作的样子,但卷首的字却能依稀辨别。
上面写的是《富春山居图》!
他知道这幅画还是因为一部奇烂的电影,人称平生不看《富春山居图》,纵阅烂片千部也枉然。
后世看到的《富春山居图》因为争抢损坏,遭到过裁剪,他手里这幅却是完好的!
李白《上阳台帖》只要1200块大洋,赵孟頫楷书《道德经》只要950,唐摹本《兰亭集序》850......
这价格,跟不要钱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这本《道德经》,估价之人绝对搞错了。
唐伯仁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才指着这几个箱子问:
“一共多少钱?”
看着眼前高大青年这路边摊买白菜的架势,孙殿盈眼神复杂地给出一个价格。
“。”
唐伯仁眼皮挑了挑,不禁感叹乱世的文物真便宜,这三箱文物后放后世恐怕得几十个亿才能买下。
即便只是军阀混战结束,抗倭战争前,张伯驹买《平复帖》的价格都到了20万银元。
他随手抄起一本看起来保存不佳的佛经,翻了两下嫌弃的扔了回去。
“这里怎么还有慈禧那老妖婆的手抄佛经?”
“唐老弟,你看这样,兄弟给你减两千,你也不用特意挑出来,算兄弟送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就还是这个价,孙大哥送我些里面挖出来的古书旧书怎么样?”
“不行!”
唐伯仁皱了皱眉头,孙殿盈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不是兄弟不给你,而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书籍,所有纸做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送你几件玉器好了,肯定不让你亏了。”
“这里面不能有假的吧?”
唐伯仁翻看着,随口问了一句。
孙殿盈有些恼怒,大着嗓门道:“唐老弟你这是什么话?
“我上哪儿给你找假的去?
“造假不用花钱吗?”
卧槽!
好踏马有道理!
令人根本无法反驳,唐伯仁一时语塞。
“好,那这三箱的事就这么定了,”他舔舔干涸的嘴唇,笑着继续道,“孙大哥,兄弟此次前来带了6万大洋,我没准备把钱都带回去。”
“好好好!”
唐伯仁又挑了一些玉册、清朝以前的祭祀礼器和周代青铜器,终于凑足了数。
孙殿盈设宴款待,他却说长官廖大石军纪森严,必须今夜赶回去。
孙殿盈将唐伯仁送到城门,临行前,他突然回头道:
“孙将军,你盗满清陵墓积阴德了,你会有儿子的。”
“儿子?你说儿子??”
孙殿盈一听儿子当即急了,牢牢抓着唐伯仁的袖子,死活不放。
“我有个朋友笔名叫云上琅琅,我会让他写一篇文章,给你正名的。”
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之我有个朋友。
“云上琅琅?”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参谋侍从,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年轻人点点头,“一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文人。”
孙殿盈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所有人都说是他前半生为非作歹,所以才会绝后。
盗墓之后满人骂他必遭天谴,断子绝孙。
今天这年轻后辈居然说他盗满清陵墓是积德,说他会有儿子!
孙殿盈顾不上自己的手被挣脱,两只手掌搓来搓去,人也忍不住的来回打转。
“唐老弟,哦不,唐先生,”他的腰微微弯下一点弧度,“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忠于汉人。”
“好......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鄙人绝对忠于汉人,嗨,你等等我去给你选块好玉,绝顶的美玉!”
这位东陵显圣真君此刻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不急,他这个人犟,我得多劝他几次才行,有缘再说吧。”
唐伯仁摆摆手,命令车队出发回昌黎县。
次日中午,唐伯仁回到驻地,将买到的文物尽数搬入自己房间,门口安排警卫连24小时执勤,一岗双哨,
“师座,有个独立师撤了。”
唐伯仁刚安顿好,参谋主任徐昌东找来了。
“乾隆那蛮夷墓里的东西。”
唐伯仁随手掏出一个小白玉净瓶,丢给他。
在冀东部队过多,连后勤补给维持都需要白重溪去卖脸皮,不撤才怪。
......
同一时间,北平《国语月刊》编辑部。
钱宣统没有午休,在眼前摆了一份《大公报》。
这云上琅琅已经很久没给他们投稿了,但作为汉语拼音的推行者,他时刻关注着云上琅琅的言论。
“钱先生,这云上琅琅怎么不给咱们投稿了?”一名清瘦年轻编辑问道。
“他现在发表这些东西,跟国语又没什么关系,”钱宣统撇撇嘴,“这云上琅琅真是个滑头,抛出个观点引战,把水搅浑自己就跑了。”
慢慢的,他终于看到了第四版,一个窄窄的竖框里,写着三个大字《第一课》,为自己的拼音教材写的第一课。
简简单单只有一行,十一个字,钱宣统看得热泪奔涌。
“对!对对!这就是第一课!”
“钱先生,你怎么了?”
清瘦年轻编辑一句话,让办公室里几位同僚都靠了过来。
钱宣统都一把年纪了,眼泪沾襟,同僚还以为他遭遇什么变故。
“大家来看,云上琅琅给我的拼音教材写的第一课:我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
他把报纸展示给同事们。
“写的真好。”
“钱先生,我们应该给教育部写信,把这篇文章定为各地学堂的第一课,而且学生越小越好!”
“有道理,我也写!”
“我也写。”
“不如我们联名写信吧,同时联名写文章登报提出倡议。”
“写,现在就写!”
“这是最简单的一课,也是最复杂的一课,”钱宣统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平和的说着,“或许,许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一课,有些人一出生,这一课就已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