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已经开始推行了?”
“不推行怎么能知道是好方案?”钱宣统两手来回搓着,脸上尽是兴奋之色,“现在紧要之事,是征集一些适合幼童学字的好文章,注音印刷的课本和字典。”
说到这儿,钱宣统快步走回自己办公桌坐下,再次拿起钢笔。
忽然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惊呼,“《粤华报》、《羊城民国日报》也发来了转载稿费通知单,云上琅琅提出那个拼音方案居然传到了粤西?”
“粤东?他们那边的发音用不了拼音,恐怕是转载了用来骂人的吧?”钱宣统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
“吴湘赣闽粤,这些地方口音都用不了这套拼音,不用抱太大希望。”
“嘿嘿嘿嘿嘿......”
男人笑了一阵,继续调笑道:“依我看呐,他们纯粹是看热闹,他云上琅琅贴封余冷屁股,却被臭骂一通;他骂你一通,你却帮着他说话,与封余争辩不休。多好的一出戏!”
钱宣统翻了个白眼,重新伏案拿起钢笔。
......
北平城里论战正酣,南苑军营中的唐伯仁却快被信件淹没了。
这群喷子言必称西方文明,开口就是夏国陈旧迂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话术,就跟有组织似的。
究竟什么人组织的,好难猜啊。
人实在太多,他一个后世之人甚至都产生过那么一丝的动摇,何况这个时代在彷徨中挣扎的普通人。
必须得写点什么,骂他们一通挽回一些人的思想才行,毕竟他们没有见过汉人强大的样子。
既然要骂战,那《国语月刊》就很不合适了,一个月才能骂一个回合,太慢了。
《大公报》、《申报》都不错,尤其前者就在直沽,而且两家报纸都寄来过转载润笔费,想必不会拒稿。
唐伯仁摊开一页白纸,提起钢笔悬停了一会儿,该从哪儿开始下笔呢。
昆仑,是中华文化的核心符号、上古宇宙观与精神图腾,是华夏文化根基 中最关键的支柱之一。
诸多学者寻寻觅觅,或曰上古圣墟、万山之祖,或曰戎羌之圣山、西方之巴比伦,然究竟何为昆仑?
日日伦次而行,两分两至太阳的轨迹在天上画出三个同心圆,这三个同心圆,古人谓之昆仑丘。
圜丘祭天自古以来就是神权合法性的来源,天坛便是如此。
祭祀必有礼乐、文字,借以催生伦理;
太阳依此而行,千年不易,谓之曰信;
阳光普照万年,滋养万物,谓之曰仁......
唐伯仁从昆仑扯到上古神权滋生仁义礼智信,又从天文测量写到建筑技术、玉石金属冶炼加工技术、观测技术,算数、几何学等。
对比西方技术,东方发展次第有序,是平滑发展的过程。
而西方技术发展更像是他们神话中说的那样,一夜之间突然所有的技术骤然爆发。或许,这普罗米修斯正是利玛窦之流,而暴怒的天神叫大明!
欧洲神话中处处都在斩龙,人不会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们能见到的只有大明的龙旗。
基督教日夜炫耀烧死的女巫,长着黑发擅长熬草药,只会是汉人的随军药师。
唐伯仁写完最后一句,搁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篇一气呵成的文章,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痛快,又觉得有些地方太狠了。
“骂人就骂人,还给人留条活路干什么。”
他提起笔,在“东林党伙同异族卖了大明”后面又补了一行:“千古罪人,莫过于此。”
他将稿纸装进信封,写上《大公报》编辑部的地址。
想了想,又在信封背面加了一行字:“如不刊用,请转交封余。”
......
南苑另一边,第四集团军前敌指挥部。
“德公,今次的编遣会议,结果如何?”
白重溪亲自为李宗义泡上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中。
李宗义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轻啜了一口,缓缓摇头。
“东北军暗地里已经同意易帜,只是碍于倭国阻挠不敢公开通电。眼下举国统一,人民期待和平,他常某人就是拿民愿来压我们。”
说到这儿,他将杯子砸在侧几上,冷笑一声道:
“冯阎两个鼠辈,不敢公开反对,却跟在常某人屁股后面跟着叫嚷谁不裁军谁就是他们的敌人,现在冯阎桂三家都被架在了火上,谁不裁军反而要被常凯申联合另外两家吞并。”
“我们在粤西湘南荆楚的嫡系部队绝对不能裁,那些收编的地方部队全部裁撤把番号空出来,还无处安置的可以转为地方警备团,这边的几个独立师都可以如此处置,至于这三个军......”
白重溪沉吟着有些犯难,在北冀的这三个军曾是江夏政府柱石,战力卓着,多次战争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绝对不是一般的投靠杂牌。
他抬起头,却看见李宗义正站在窗边,指着外面问:“这是哪支部队?”
不远处的丘陵上,一支部队正在冲山头。
没有枪炮响声,也没有硝烟,隔得有些远,也听不到喊叫声。
“三十六军,二师。”
白重溪撇撇嘴,有些许无奈道。
“唐伯仁那小子?”见白重溪点头,李宗义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当初一个团在无湖就能挡住我们数个师进攻,几乎打残了一个独立师。
“我记得他这个师足有8000人,比起以往只强不弱,也整编掉是不是有些浪费?”
“是!”
白重溪无奈上前,顺手夺下李宗义手中香烟,摁死在侧几上。
李宗义讪笑着收回手,这位老搭档既不抽烟也不饮酒,最不喜别人在他周围吸烟,只是今天实在烦躁,竟忘了这一茬。
“健生,你这......”(字健生)
白重溪面无表情道:“他已经看到我们准备收拾何云樵,这份眼光不是一般的师长能有的,更不是一个22岁的年轻人能看到的。这种人不重用,也绝对不能放走。”
“谁?
“你是说唐伯仁这小子?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收拾何云樵?”
李宗义只觉不可思议,连问三句。
“初到北平,常某人就断了我们的粮草军饷供给......这小子却说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何云樵。”
白重溪慢慢将事情经过介绍了一遍。
“嘶~”
李宗义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
白重溪笑道:“湘军人才何其多,幸好碰上汤升知这么个轮不清局势的司令官,不然咱们恐怕永远只能憋在西南一隅了,哈哈哈哈。”
“这小子最近在干嘛?”
“说是在跟文学大师们对骂,每天邮差来送信好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