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功气息为之一滞。
唐伯仁歪头向堂外看了眼，天色尚早。
“万县长，这样，”唐伯仁本想立威，省的这些人去北边捣乱，但现在看好像没必要，他斟酌了下语句继续道：
“我们活捉了一百多名土匪，都是丧尽天良作恶多端之辈。贵县，正是这群土匪劫掠军需之地，所以我决定押到这里处决。明早九点宣读罪状枪毙匪寇，你派人通知周围村镇的乡民来观刑，以正法纪。”
这位县长立刻喊人安排下去，对着他就是一顿彩虹屁，嘴里满是“少年英才”、“将门虎子”，不多时县衙外就响起了越来越远的吆喝声。
将门虎子？
汤？
直到此时，唐伯仁才注意到这点。汤唐音调可不一样，这县长原来不是嘴瓢口音重，而是想岔了。
唐伯仁抿嘴轻笑，全盘收下，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想法。
开玩笑，哪有人给自己拆台子的......
虽然晚宴没有饮酒，但曲艺皆备，依然是一夜宾主尽欢。
十一月下旬秋收过后，居住在四野的乡民陆续结束了一年的劳作，开始闲了下来。有些收成不佳的乡民，或许会在山里、河里，或者地主家里做些找补，让全家人能撑过寒冬和春天。
但在眼下，这点时间他们是不缺的，毕竟枪毙是稀罕热闹。天色才蒙蒙亮，各种面孔的男女老幼从四周汇集到城墙下。
在南方，在长江下游，这些经济发达社会安定的地区，城墙已经成为阻碍城市发展的障碍，各处城市都在拆除城墙。但在这，城墙依然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城墙上执勤的民团兵丁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不停地倒吸凉气。
“枪毙在城南，不要在城下聚集，往南走。”
唐伯仁低估了山民们对于热闹的渴望，没想到天都没大亮，他想要的观众已经挤满了刑场。
“机炮连上城墙，一连三连警戒。柳玉城，你带队押土匪去刑场。”
“是。呃，营长，你不亲自监斩？”这种露脸的事，不都是主官的活吗？柳玉城偷偷瞟了眼身侧，这位唐少爷军校知识拉稀，但稀奇古怪的想法真是一出连着一出。
“什么狗东西，也配我来杀！”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柳玉城满脸排便不畅的样子，带人离去。
南门城门打开，走出两列士兵，中间押着缚住双手的土匪。
门外人潮仿佛被丢下石块的湖面，迅速涌动起来，城内居民紧紧贴在士兵队伍后，就像前面有鸡蛋等待他们认领。
小商贩们更是嗅觉敏锐，早已在这几百米的沿途道路上摆满了摊位，火热的气氛一度让柳玉城感觉这不是刑场，而是过年赶大集。
刑场旁的小土坡上，挖好的大坑旁。
万世功示意身边的“肉山”，他立刻点头哈腰，拎起细长的木质锣槌，重重敲击在铜锣上，四周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看向土坡旁的年轻军人和县长。
“乡亲们，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剿，汤长官来了，青天就有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柳玉城顾不上回味哪里听到过这句话，右脚前出大声讲道：
“乡亲们，你们在这隋县饱受土匪压迫侵扰，第八军军长汤升知长官知道了，他惦记着你们，派我们唐营长到这里剿匪，”
说着，柳玉城指向远处的城门楼：“来解救你们！唐营长带领我们连日奔袭，苦战数日，终于彻底歼灭了北面盘踞在殷家集周边的土匪，击毙、处决三千余人，活捉一百五十三人。今日押送到此处宣读罪状处决，以正法纪！”
这是几位长官们商量后达成一致的战报，打仗嘛，战绩哪有不灌水的。
搂战绩，不寒碜。
说着他拿出来一本用线装订成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李大山。”
话音落下，身侧士兵推出来一名面色白净的高瘦中年男人，人潮中许多女人纷纷指指点点，“啧啧”可惜声此起彼伏。
“打死乡民5人，多次打人重伤，数人致残，奸淫妇女。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白瞎这副好皮相，没想到居然是个禽兽。”
“禽兽都不如。”
手上的果核果皮雨点般飞向李大山，身边押解的两名士兵也跟着遭殃被击中数次。
“duang~”肉山见势不好，及时敲响手中的铜锣镇场。
两名士兵没有转身呵斥，押着李大山摁倒在大坑边缘。李大山仿佛感受到了自己最后时刻将至，拼命挣扎。
“啊。”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同时将刺刀扎进李大山的腿弯，彻底将他钉死在地上。随后两人摘下刺刀退后几步，右侧士兵拉栓上膛。
“砰！”
李大山的脑袋如同掉落在地的加辣豆腐脑，红的白的溅飞出去，涂了一地。
“好！”
“杀得好！”
安静数息之后，乡民的叫好声一浪盖过一浪，像极了他们看社戏时的欢呼的样子。
柳玉城清了清嗓子，肉山瞬间鸣锣。
“赵重阳......立即执行。”
“唉，白瞎了个好名字。”
“可不是。”
“俺儿生下来不到百日，还没取名，要不就用这个？”
“你也不嫌晦气。”
接连枪毙四人之后，柳玉城终于翻开了下一页。
“屠夫！你这个屠夫！”土匪们发现官军居然真的要全部枪毙，开始挣扎、喊叫。
柳玉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堵上。”
二连的士兵纷纷寻找物品，袜子、绑腿、布鞋。
其中一名士兵拿起块石头，塞进身侧土匪嘴里，石头边缘还沾着层黑黄。石头入口土匪眼珠瞪得滚圆，嘴里不停哼哼。
“你们傻呀，鞋子袜子不要了？”
众士兵纷纷反应过来，木棍，石块，泥巴。
行刑持续了整个上午，挖好的土坑填满尸体，坑底的血液在秋风吹拂下荡起涟漪。
往后数十年间，这坑小儿止啼。
然而给乡民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手持书册的柳玉城，传言中他喊谁谁死，闻者色变。
数年之后，为了镇压邪祟，隋县在这小土坡上立起一座阎王殿，而那阎王雕塑俨然柳玉城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