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前面翻过两个小坡就是山口，出了山口再走一里地就到殷家集了。”普通山民打扮的侦查班士兵边擦汗边汇报。
第二日走了一整天，这一营终于要走到目的地。
昨日一进山，唐伯仁总觉的哪里不自在，走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恍然惊觉，前方没有侦察兵开路。
他当即命令柳玉城挑遍全营猎户，加上几名身体素质好的组成侦察班。
临近此处之前，侦查班前后发现三波为非作歹的土匪，可谓立了大功。
“山口没有土匪设卡安哨？”这时柳玉城也凑了上来。
“有，不过营长嘱咐过不准轻举妄动，我们就没下手。”
柳玉城闻言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家营长。
你说他菜吧，他能想到许多人忽视的细节；可若要说他全面，军事技能理论又菜的像没有被知识污染过。
“镇子里什么情况。”
“镇子是依靠三个大户人家的宅院，用围墙连接起来形成的方正坞堡，东南何姓大户被土匪打死了。镇子里有三百多土匪，其中一百多是溃兵，另外听一个土匪提起山里还有一两千人，具体数字没打探到。”
“一两千人？这他娘的能叫土匪？”陈振听到这人数，直接开始骂娘。
罗同、赵德汉这时也凑了上来，听着情报满脸愁容。
平时一点就炸的罗同，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垮着个脸。
“李大有，天一黑你就带人摸掉山口卡哨，绝对不能开枪，也不能放跑一个。人手够吗？”
“是，营长。卡哨就仨人，侦查班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
“好，去准备吧。”
唐伯仁说罢带着几名军官爬向右侧山峰，侦查地形。
“这土匪还真会选地方。”唐伯仁将望远镜递给身边几人。
只见周围延绵的丘陵和北方巨大苍翠的山脉中间，坐落一座边长超过半里的四四方方小镇，小镇西方是一道五里宽左右的谷地，几条山谷中的小溪紧贴在镇子东侧汇集，形成水面宽度超过百米的河湾。
河湾正好卡在唐伯仁等人与城镇中间，水面上架着一座窄桥，目测仅能供两人并行。
嘶~
赵德汉将望远镜递给柳玉城，吸了口凉气道：
“这地形，若是正规军防守，从我们这个方向进攻恐怕得拿几倍的人命去填。”
柳玉城看着山下的城镇，面无表情道：“放心，几倍都填不满。”
“你们有多少士兵不夜盲？”唐伯仁问道。
夜盲症？
又要夜袭？？
柳玉城下意识抬头向天上望去，月亮还没出现。
月圆之夜过去了十多天，今日月亮只会剩瘦瘦的一道弧线，不可能提供足以照亮黑夜的光线。
见没人出声，陈振只好接过话茬：“没注意过，我今夜就统计出来。”
另外两位看完地形的中尉见有人冒头，纷纷跟着点头。
“像攻打鄂渚城一样，选不夜盲的士兵拂晓出击？”
这时柳玉城也看完了地形，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唐伯仁问道。
见他点头又继续说道：“这小镇确实难攻，但只要我们占领这里，也一样会易守，我认为算是好事。”
没有一个军官认为他们会失败，大半个月的艰苦训练，给了他们极大地信心。
何况对面只是一群溃兵乱民。
太阳终于沉下山头，山谷中光线瞬间模糊。几名军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补充开战可能遇到的情况，身边选出来的不夜盲士兵正在擦拭保养枪支，或是默默啃着干粮。
这些士兵绝大部分还是原宪兵连士兵，都是唐伯仁叫不上名字的熟悉面孔，为了保障突袭火力，他将全部轻机枪调到了这里。
“报告营长，侦查班已经处理掉山口哨兵。”
“好。”
身前的柴火堆火光摇曳，却照不出唐伯仁的表情。火是陈振怕传令兵找不到营长，特意生起的，整个山谷只有这么一堆。
幸亏他们是突袭的一方，不然这火堆简直就是敌方的方位指示器，一通集火自己就无了。
漆黑的山谷中隐匿的五百多名士兵，看着不远处的那团火和被火光照亮的那个青年的身影，莫名感到心安，啃完干粮后互相依偎着睡去。
这一夜等待居然比鄂渚劝降那一夜还要漫长，唐伯仁已经从口袋里掏怀表看了无数次，终于时间快到了。
四点四五。
五点整。
“叫醒所有人，列队，检查装备。”
五点二十七
二十八......
五点半。
“出发！”
数只布料遮挡的马灯，光线仅能照亮脚下，除重机枪班组和一个迫击炮班留守外，所有人手搭住前人的肩膀迅速向前移动。
“不用等其他人，立刻上。”
按昨夜商量的计划，突击组应当给一连二连运动到北侧和西侧留出十分钟时间、，但在对方眼皮底下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敌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属实是纸上谈兵了。
唐伯仁命令一下，突击组立刻开始搭人梯、抛钩爪。
“叮~叮~”
“叮~”
一声声铁爪击打在墙壁的声音，令唐伯仁心惊胆颤。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唐伯仁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怕自己喊出声，不自觉咬紧了牙关，攥着枪的手捏的发白。
“谁！”
“哧。”
“滋滋。”
率先冲上城墙的士兵干净利落一刀解决了巡夜土匪，在裤子上抹了抹呲了一手的鲜血。
“哦，野猫啊，吓老子一跳。”他佯装受惊吓解释一句，又向城墙外探出身体，压低声音道：
“快。”
随着士兵不断涌上小镇城墙，各队开始离开墙头阵地，向两侧和城门进攻，城内不可避免的终于响起了枪声。
“砰。”
“砰，砰。”
“点火把，强攻！”
瞬时城外喊杀声枪声，从城外迅速向城镇各处蔓延，四周枪声大作。
“跪地抱头！”
“北伐军剿匪！缴枪不杀！”
城内许多土匪跑上街道，四处乱窜，想要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说是不杀，但也要被判个二三十年，然后再运到矿山服刑，一顿折腾三年都活不了。
一名戴着北洋五色星军帽的土匪赤身裸体跑出来，举枪砰砰两枪，大喊道：
“给老子镇定！两百多里的大山中间，哪来的北伐军，飞过来......”
屋顶上架设的麦德森轻机枪响了，一次扫射将开枪的赤裸头目和周遭的土匪全部打成了筛子。
土匪中有名穿北洋军装的溃兵坐地大哭：“又来了，又来了！俺不当兵了！”
把守北城门的土匪反应最快，当即打开城门，冲向北边大山。
他们的寨子就在哪里，只要跑进了山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