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给我摁住他!”
白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唐伯仁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身后窜出几人,将他扑倒在地。
“啊,你放开我。”
唐伯仁全力挣扎,脸贴在地面上也止不住他疯狂扭动。
白坤掏出手枪,不紧不慢向他走来,一脚踩在唐伯仁的侧脸上,将他另一半脸踩进泥土里,炫耀似的慢慢拉动拉机柄,解除保险。
“桀桀桀桀。”他肆意笑着将枪口抵在唐伯仁太阳穴上。
“砰!”
唐伯仁猛地坐起身来,下意识往腰间探去。
呃,忘了,他没枪。
“打...打...打劫!”
“打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车厢中的青浦毕业生们,纷纷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壮实汉子站在车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原本好好的车厢门只剩半截挂在车厢上,地上落着几块车厢门碎片,汉子身后还有一人被卡在车厢外。
唐伯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踏马的,自己不是被毙了,而是被打劫了。
家人们谁懂啊,你出了城,吃着肘子唱着歌,突然就被土匪给劫了!
“你他娘的倒是往里走啊,卡在门口干什么。”汉子身后传来一道尖细声音。
“兵......”
“什么兵?”
“满车厢的兵。”
“啥?”
车门旁边几人趁劫匪呆愣,果断出手将两人擒住,搜出一把驳壳枪一把匕首,押到汤升鸣面前,一脚踹跪在地。
“嘿,汤哥,咱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见过抢劫的,还是头一次见抢劫运兵车厢的。”忍不住调笑道。
汤升鸣瞥了一眼汉子虎口上的老茧,玩心大起,这实在太有趣了。
“吴大帅的溃兵?”
“是。”
“讲讲。”
之前被卡在门后的干瘦青年颓丧道:
“俺们跟着连长回江夏归建,走到西边山里一个镇子时候,连长带俺们几十号人当了土匪,他逼着俺们打进村寨里,烧杀抢掠,祸害了几十个村子。”
壮实汉子昂头,硬气道:“俺们俩不愿意干那些丧良心事,他就要杀俺俩,俺们就直接跑了,想回老家又没有盘缠。”
“长官你就看在俺们没干什么坏事......”干瘦青年讪笑着求饶。
几十个村子?那不得上千人命?
唐伯仁脑袋嗡嗡响,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不是历史书上简单略过的一句话,也不是远在天边,它就发生在现在,发生在百里甚至只有几十里外。
最令他胆寒的是,周围靠过来看热闹的人,大多脸上毫无异色,只有找到乐子的欣喜,一副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如此冷血,让人不寒而栗,他们真的是革命者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狗日的时代?
眼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众人纷纷返回自己座位,王本峥这时终于挤开人群凑了上来。
“四爷,这俩人怎么处理,下一站交给警察?”
“要不放了,这俩人听着还行。”
唐伯仁心里还是有点不忍心,这几天他也听说类似的情况,多数会被枪毙。
“也行,你给他俩五块钱,到站让他俩滚蛋,”汤升鸣指了指凑上来的王本峥,又把枪扔回给出手抓人的青年:“不算缴获,自己处理。”
王本峥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朝跪地上两名土匪身上扔了五个大洋,恶狠狠的瞥了唐伯仁一眼。
王八蛋,你装好人却要我来掏钱!
火车到站又发车,天色渐渐变暗,车厢内也逐渐变得安静。
“鸣哥,讲讲前线什么情况吧?”
一听这个,一众同学都不困了,汤升鸣也来了兴致。
“上个月初北伐军打到了鄂渚城,第四军当天展开攻城未果,鄂渚城那个城墙明天你们见了就懂了。”
汤升鸣摇着头,满脸惋惜。
“同时北伐军派兵分南北两路尝试渡江进攻沔州和夏口,却被丕联合王国军舰拦下了。”
砰!
不知道谁一拳捶在车厢上,传出一声巨响。
“这些该死的列强,欺我华夏无人!”
“就是,太可恶了!”
“这个我报纸上看了,听说丕联合王国扬子江舰队司令提旗舰到了,还运来一千多名士兵。”
十几名学生凑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你们要要不要听了?”汤升鸣笑问道。
“听听。”
“鸣哥快讲。”
“几日后北伐军二次攻打鄂渚城,付出重大牺牲仍未攻下。但是另外两路北伐军却突破阻拦,占领沔州和夏口,吴子孚在长江以南部队基本被消灭,只剩下鄂渚一座孤城。”
汤升鸣舔舔嘴唇,继续道:“这时候长江下游的五省联军司令孙恪威陆续调军队进入豫章省。北伐军司令部决定趁孙恪威部队尚未集结完成,对豫章孙军发起攻击,开辟豫章战场。”
车厢内气氛变得热烈,数人凑成一团,讨论着北方的军情。
唐伯仁不知何时睡着,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
车厢喧闹时,唐伯仁还能听八卦打发时间,变安静后,恐惧和彷徨止不住的再次涌上心头。他决定捋一捋这几天的经历,为自己寻找方向。
没想到穿越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是我呢?我又能做些什么......
羊城大批的乞丐带来极大的震撼。
社会底层农民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涌入城市乞讨求生。就算侥幸有了工作,每天工作十几小时却无法温饱,直到死在矿坑或作坊,然后被人扔到乱葬岗,任野狗啃食。
来到这里只有两天,唐伯仁却深刻理解了课本上曾经看到那句话: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
可是......若是参加革命,以他的家庭背景,绝对活不过随时可能启动的肃正协议。
还是安心打辅助吧。
既然认定了未来要的道路,那么剩下的事就是竭尽全力发展自己,等待时机。
唐伯仁深深呼了一口气,眼眸中彷徨尽消。
车窗外,东方渐渐漏出鱼肚白,太阳缓缓在群山之上升起,好一幅水墨画卷。
像是发现了什么,唐伯仁快速站起,身体探出车窗,就那么向后方看着。
“你看啥?”
“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
汤升鸣伸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还要在这破车上待一天,才能到江夏,人都要捂臭了。
直到看着它远去隐匿在雾气中,唐伯仁才舍得钻回车厢。
“远处那座山看起来,像极了林姑娘的眉毛。”
汤升鸣满脸不可思议,打量他许久:“情圣啊!榆木疙瘩开窍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唐伯仁撇撇嘴,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写信,犹豫就会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