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禾看白林晚一副紧张的样子，再加上谢东威在场，可能影响两人的谈话效果，便笑了笑道：“帐里有点乱，要不我们去偏帐说？那边安静些。”
说罢，她转过身用眼神征求谢东威的意见。
谢东威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两人单独见面。 虽然心里担心到不行，但是问题解决堵不如疏，有些话还是两人单独说比较好。
偏帐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脸上。
白林晚刚坐下，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以前在村里，每天想着成亲了给东威哥缝衣裳，觉得日子有盼头。现在来了军营，守着洗衣房，手里搓着别人的衣服，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宁景禾没急着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帕子递过去，声音轻轻的：“这不是你的错。”
“啊？”
白林晚接过帕子，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我之前还跟东威哥说了你那么多坏话，说你来路不明，说你抢了我的位置……你怎么还说不是我的错？”
宁景禾笑了笑，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着：“我和东威的相遇，本来就是偶然。我以前在我的世界，有实验室，有一起做研究的同事，周末还能去吃火锅、看电影，日子过得也挺好。可偏偏就来了这里，偏偏就遇到了他。”
她顿了顿，眼神软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可现在要是真让我回去，回到有亲人朋友的地方，我会觉得更痛苦，心里像被剜了块肉，走到哪儿都空着。感情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控制，你当初等着他，也是真心的，怎么会是你的错？”
白林晚咬着帕子，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他娘病了，是我端水喂药，守了整整三年。可现在……总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人都是会变的。”
宁景禾拿起桌上的水杯，给她倒了杯温水，“小时候觉得糖是最好吃的，长大了可能就喜欢喝茶了。以前觉得一辈子就该守着一个人，后来才发现，感情也会跟着经历走。说不准上一秒还心心念念，下一秒就豁然开朗了，很正常。”
白林晚抬眼看她：“你一直都这么洒脱吗？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你。”
“哪有什么洒脱。”
宁景禾低头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以前我也爱过一个人，是我们研究所的学长，学识渊博，像从月亮上下来的人。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结果他转头就跟别人好了。那时候我哭了整整一个月，觉得天塌下来了，后来才慢慢想通，人心本来就复杂，谁也保证不了永远。”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白林晚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东威他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照顾他，说他从小就苦，别让他再孤单了。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他娘临终的样子，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宁景禾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你辛苦了。”
就这四个字，让白林晚瞬间崩溃，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他们都说我傻，说我守着个没指望的人，说我活该……可你明明是他现在喜欢的人，你怎么不怪我，不吃醋，还说我辛苦了？”
“因为你是真的辛苦了。”
宁景禾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依旧温柔，“守了十几年，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一个约定上，最后没等到想要的结果，换谁都会难受。至于吃醋……”
她笑了笑，眼里带着点通透，“感情不是抢来的，是两个人凑到一起，刚好都愿意为对方停下来。你没错，我也没错，只是我们刚好在他不同的人生里，扮演了不同的角色而已。”
“而且我还想说……”
宁景禾望着白林晚憔悴落寞的眉眼，认真叮嘱。
“你要明白，依附旁人的安稳，从来都不保险，也不长久。把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人生，捆绑在别人身上，终究是一场空。”
“你不必围着任何人活，你可以靠自己，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说得真诚，就像是在耐心劝解一个青春期暂时不听话的妹妹一样。
“你静下心好好问问自己，抛开谢将军、抛开执念偏爱，你心底真正喜欢的是什么？真正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模样？”
白林晚怔怔立在原地，泪水还在滑落，嘴里下意识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茫然又动摇。
“我……我想要什么？”
她掏出怀里那个磨得发亮的木牌。
那是小时候谢东威用木头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晚丫头”三个字，她揣了十几年。
原来他说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她；他记的那些事，全是和另一个女人的点滴。
她攥着木牌，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心里又酸又委屈，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因为此时的她，好像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打扰谢东威和宁景禾。
“对。”
宁景禾温柔浅笑，眼底满是真诚的鼓励，“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情、属于自己的人生，很难，也需要时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摸索，什么时候想通透了，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温柔的话语如春风化雨，一点点抚平了白林晚心底数年的偏执与伤痕。
白林晚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着宁景禾，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敌意，多了些依赖：“我……我能经常来找你聊吗？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就是有时候心里堵得慌，没人能说说话。”
“那最好不过了。”
宁景禾点点头，眼里弯起笑意，“我平时除了配药就是看伤兵，也没什么朋友，你能来陪我说话，我还求之不得呢。”
白林晚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攥着帕子，说了句“那你早点歇着”，就轻轻撩开帐帘走了。
帐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委屈终于散了，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些。
而帐外，谢东威靠在柱子上，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全。
直到白林晚的身影走远，他才推开门走进偏帐，刚一进去，就伸手把宁景禾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头发上的草药香，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温柔：“谢谢你。”
宁景禾愣了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谢我什么？谢我帮你劝白林晚？”
“是，也不全是。”
谢东威望着白林晚释然远去的背影，随即转头看向身侧温柔通透的心上人，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宠溺，轻声赞叹。
“我的夫人，当真是世间最通透温柔的人。这般旁人难解的偏执心结，被你三言两语，便温柔化解，妥帖周全。”
宁景禾轻轻摇摇头，语气淡然温柔。
“她本性不坏，只是执念太深、无人开解，被困在了自己的情绪里而已。想通了，一切就都好了。”
谢东威低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缱绻温柔，满是由衷的感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宁景禾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眉眼弯弯，抬手轻轻点了点他轮廓利落的脸颊，带着几分俏皮打趣。
“我怎么发现，谢大将军现在嘴越来越甜了？天天说好听的，是不是想哄着我，回头好让我帮你打理军务、照顾军营，骗我干活呢？”
谢东威低低失笑，胸腔震动，暖意融融。
“为夫怎舍得让你受累半分。”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虔诚的吻，嗓音温柔缱绻。
“只是单纯觉得，我的景禾太好了，好得让我满心敬佩，满心欢喜，忍不住想好好疼你、好好爱你。”
温柔情愫在帐内缓缓蔓延，缱绻绵长。
就在二人温情脉脉、岁月安稳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促沉稳的通报声，骤然打破一室温柔。
“报——启禀将军！紧急军情！异教徒首领阿罗，暗中联合巴图尔残余势力，集结兵马，再度大举来犯边境！军情危急，请将军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