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你也觉得我应该接手家族事务?像我父亲期待的那样?”
慕容澈闻言浅浅一笑,笑意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少年执念。
宁景禾怔愣了下,从慕容澈的语气以及反应来看,他并不想这样墨守成规按照他人的期许继续生活。
“难道说……你不想这样?”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着一个很清晰明了的答案。
慕容澈极其敏锐,他已经知道宁景禾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索性将他所想全盘托出。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自幼便不爱固守一方天地,唯独醉心山河万象、天文地理。”
宁景禾听得认真,恍惚间,她脑海里浮现当初自己博士毕业的那天。
博士毕业服用料软滑,轻轻地贴在她的身上,将她与另一种世俗的证明紧紧捆绑。
周围人的欢呼她已经模糊到听不清,可内心的激动久久不会散去。
宁景禾觉得,当时她的想法以及对科研工作的激情,也是如此。
“我总在想,天地尽头是什么模样,远方的山河异域,人们是不是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抬眸看向宁景禾,眼底满是赤诚向往。
“是你第一个告诉我,大地是圆的,天地辽阔无边。那一刻,我心里所有固守的方寸天地都被打破了,我对远方、对自由、对世间万象的执念,越来越深。可我父亲始终觉得,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不务正业。”
少年的声音渐渐低沉,藏着不被理解的落寞。
“不,这不是不务正业。”
宁景禾心头微微触动,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从未想过,在这般封建桎梏、人人固守故土、追名逐利的古代,竟有慕容澈这般清醒通透、心怀山海、渴望自由的少年。
“有探索世界、追逐未知的初心,本来就是最难得的事情。”
她忍不住轻声宽慰,语气带着现代人独有的通透温柔:“人永远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世界,你心怀山海、向往远方,本身就胜过无数庸庸碌碌的人了。”
温柔的鼓励彻底驱散了慕容澈心底的落寞。
“果然……你还是理解我的,你是唯一理解我的人。”
他眼底骤然燃起滚烫的光亮,呼吸微微急促,喉结轻轻滚动,攥紧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鼓足毕生勇气,直视着宁景禾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道:
“所以我此番前来,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和我一起游历山河四方,挣脱所有束缚,去拥有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话轰然落地,宁景禾瞬间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瞬间闪过《简爱》里经典的抉择桥段。
此刻的慕容澈,像极了执着恳切的圣约翰。
带着最纯粹的善意、最美好的期许,想带她奔赴山海自由,给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心底忍不住悄然自问:难道离开军营、远离纷争、奔赴四海,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自由吗?
“景禾,你这般通透聪慧、学识广博,本该俯瞰山河、见识万象,不该被困在黄沙军营之中,被烟火琐事、情爱纠葛束缚。”
慕容澈见她怔怔不语、眼神迟疑,以为她已然心动、有所松动,心头大喜,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愈发真挚恳切。
“谢将军常年征战、满心权谋沙场,他不懂你骨子里的开阔,不懂你对天地万物的向往,不懂自由对你的意义。但我懂。”
他目光灼灼,字字笃定:“我愿意倾尽所有,陪你遍历山河。我们通晓异域语言,见识过不同风土,本该活成诗情画意、肆意洒脱的模样,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
“而且……”
说到此处,慕容澈眼底浮起十足的自信。
他自幼身居高位,见惯世间女子皆慕权贵身份、荣华尊宠,笃定这般优渥的条件,足以打动人心。他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补充。
“而且我云州慕容家世世代代根基显赫,我绝不会委屈半分你。你若随我离去,往后便身份尊荣、无人敢轻辱,定然比绝大多数女子都要体面高贵,一生安稳无忧。”
在他的认知里,地位、尊荣、荣华,是世间女子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
而且在这乱世,能找到依靠,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他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以为这便是最好的归宿,足以让她果断应允。
可宁景禾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艳羡,只漾着温柔又清醒的笑意,语气淡然通透。
“我很感激你这般看重我、真心为我谋划前路。”
她微微抬眸,目光澄澈坚定,字字掷地有声,透着刻入骨髓的平等观念:。
“但在我眼里,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我们生来平等。荣华地位、尊荣身份,从来都不是衡量人生的标准,更不是捆绑幸福的枷锁。”
“生来平等?”
慕容澈骤然一怔,脸上的自信尽数僵住,全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回答。
他从未听过这般言论,世人皆逐名利地位,偏偏她视若无睹,通透得让人意外。
宁景禾看着他错愕的模样,淡淡浅笑,心境愈发澄澈,顺势道出心底坚守的信念。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我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最能代表我的心意,我想送给你。”
慕容澈回过神,满心困惑,连忙躬身颔首:“请姑娘赐教。”
宁景禾敛去笑意,目光澄澈坚定,一字一句,将心底最真实的信念缓缓道出,《简爱》的经典台词朗朗响起,清晰坦荡。
“你以为,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一样丰富,我的心也跟你一样充实!在上帝面前,我们是平等的。”
话音落定,她轻轻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眉眼温柔却无比清醒通透。
“我很向往你说的山海自由,也由衷敬佩你心怀远方、不惧世俗的初心。但比起漂泊四方、维持看似洒脱体面的自由,我更愿意遵从本心,抓住触手可及的幸福。”
慕容澈彻底茫然,眉头微蹙,满眼不解:“景禾姑娘,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宁景禾唇角扬起温柔又笃定的笑意,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暖意与坚定。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会跟你走。”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谢东威身边。”
“因为于我而言,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安稳归处,才是我此生最想要的、独一无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