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贴着雪沟,一寸一寸往前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积雪钻进衣领,冰凉刺骨,可谁也顾不上揉一揉。眼睛死死盯着山洼里的兽群,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距离一点点拉近,已经摸到七十米以内,再往前挪十几米,就能形成完美射界。
就在这时 ——
“哗啦 ——”
一声极轻、却异常刺耳的树枝断裂声,从山洼西侧的密林区炸响。
陈风的身体瞬间僵死在原地,手指猛地扣在扳机护圈外,一动不敢动。
山子更是吓得浑身一绷,脑袋差点扎进雪堆里,连呼吸都掐断了。
下一秒,整个山洼炸开了。
“哼 ——!!”
野猪群先是一阵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蹄子刨雪的狂乱声响。狍子 “嗖” 地抬头,耳朵笔直竖起,原麝瞬间绷紧身子,尾巴一夹,随时准备逃窜。
整个兽群,集体躁动。
陈风心头一沉,顺着声响方向猛抬眼。
只见西侧那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一道灰棕色的身影。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身形比狼大,比豹子小,四肢短粗有力,尾巴粗短,耳朵尖上竖着一撮显眼的黑毛。皮毛灰褐相间,带着不明显的斑点,在雪地里一现身,就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山子眼睛瞪得溜圆,嗓子眼里挤出发抖的气声:
“疯、疯子…… 好大一只猫……”
陈风瞳孔一缩,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那不是猫。”
“那是老虎崽子。”
山子整个人猛地一僵,差点脱口喊出来:
“老虎?!老虎崽子?!那大老虎岂不是 ——”
“不是你想的那种老虎。” 陈风视线一刻不离那道身影,语速飞快,“咱们黑龙江林区说的‘老虎崽子’,就是猞猁。长得像小老虎,动作快,下手狠,比狼还危险。”
山子这才松了半口气,可心脏依旧狂跳。
猞猁!那可是山林里顶尖的杀手!
两人再不敢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场中。
只见那只猞猁体型极为壮硕,皮毛厚实,肌肉线条在皮下紧绷绷地鼓起。它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四肢一蹬,像一道灰影斜斜扑出。
目标明确 ——
山洼边缘,那只半大、正愣神的小狍子。
小狍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猞猁腾空、扑出、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下残影。
前爪狠狠按住狍子的后背,锋利的爪子直接刺进皮肉,嘴巴一口锁在狍子的后颈上。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骨响。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半大狍子,瞬间四肢一软,直接瘫软,连哼声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口锁死。
快,狠,准。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两秒。
血腥味 “唰” 地一下在山洼里散开。
野猪群吓得连连后退,发出不安的低吼。剩下的几只狍子 “嗖” 地一下窜进林子,消失不见。那两只原麝更是机警,尾巴一夹,几步就蹿上了坡,转眼没了踪影。
陈风心里暗叹一声可惜。
麝香,没了。
猞猁叼起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半大狍子,脖子一甩,竟然直接拖着走。四肢蹬着雪地,几步就蹿上斜坡,几个纵跃,就钻进了密林阴影里。
陈风迅速抬枪,56 半指向猞猁逃窜的方向,瞄准、锁定。
可那东西太灵活,左一闪、右一躲,在树丛间穿梭,根本不给稳定射击的机会。
短短三四秒,就彻底消失不见。
山子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胸口剧烈起伏:
“娘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来老虎了。”
陈风慢慢放下枪,眼神重新落回山洼里。
惊乱过后,走的走,散的散。
狍子没了,原麝没了,猞猁也走了。
只剩下一群惊魂未定的野猪,还留在山洼中间。
十五六头,一头不少。
陈风眼神一沉。
没了麝香,没了原麝,那就干野猪。
这么大一群,足够过年,足够盖房,足够狠狠赚一笔。
“还好,野猪还在。” 山子也看清了局势,声音里重新燃起兴奋,“疯子,咱干不干?”
“干。” 陈风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但现在不行,它们受惊了,再等一等,等它们稳住、放松警惕。”
他趴在雪沟里,手指指向坡下的猪群,一个个点过去:
“你看,最外面那些小黄毛,肉最嫩,没有腥臊味,最好卖,也最好吃。”
“中间那些成年母猪、青年猪,肉多皮厚。”
“最中间那个 ——猪王。”
陈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必须先打死它。这东西是坦克,皮厚、劲大、獠牙长。不先弄死它,咱们就算打倒几头,也拖不走,最后还可能被它冲过来,一挑一个血窟窿。”
山子脸色一正,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陈风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布置:
“等会儿猪群重新低头吃食,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开枪。
你的老套筒,打小黄毛和中小型野猪,尽量打胸口、脖子。
我用 56 半,第一时间直接扫猪王。
我一梭子下去,必须把它放倒。
猪王一倒,群猪无首,必然溃散,到时候咱们挨个点名。”
山子握紧老套筒,手心微微出汗,连忙在棉袄上擦了擦:
“我这枪…… 准头不如你,我尽量。”
“没事。” 陈风声音稳得吓人,“你只要能放倒一头小黄毛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两人趴在雪沟里,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状态。
搓搓冻僵的手,往手心哈气,让手指灵活起来。
肩膀抵紧枪托,眼睛瞄准,反复熟悉射界。
呼吸放慢、放长,心跳一点点压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坡下的野猪群,果然慢慢放松下来。
惊魂散去,饥饿重新占了上风。
先是几头小黄毛试探着低头刨雪,接着成年猪也重新拱起酸枣,最后,那头巨大的野猪王,也慢悠悠走回松树旁,低头拱开积雪,啃食冻硬的酸枣和草根。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猞猁捕猎,只是一场幻觉。
陈风眼神一厉。
时机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山子一眼。
山子也正好望过来,脸色紧绷,眼神坚定,轻轻点了一下头。
“准备。”
陈风用气声,吐出两个字。
两人同时 ——
拇指拨开保险。
肩膀抵紧枪托。
眼睛贴紧瞄准具。
食指虚扣扳机。
陈风的瞄准线,稳稳锁在野猪王的脖子与胸口连接处。
打脑袋?
风险太大。
野猪头硬,距离六十多米,一旦被骨头弹开,或者打偏,猪王瞬间就会狂暴冲锋,几十米距离,几秒就能冲到眼前。
打脖子与胸口,面积大,血管、气管、心脏集中,一击必倒。
“三。”
“二。”
“一。”
“开枪!”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下一刻 ——
“砰 ——!!!”
“砰!砰!砰!砰!”
56 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声,猛地在山谷里炸开。
声音洪亮、干脆、穿透力极强,连续枪响连成一片。
后坐力狠狠撞在陈风的肩膀上,力道十足。
他死死稳住枪身,枪口微微压着,一梭子直接打出五发。
六十多米距离,子弹几乎是笔直砸过去。
“噗噗噗噗 ——!!”
沉闷的入肉声接连响起。
野猪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粗壮的脖子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
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震,前腿一软,“轰” 地一声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只是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直接倒毙。
鲜血瞬间染红雪地。
几乎同一时间 ——
“砰 ——!!”
山子的老套筒也响了。
枪声沉闷,却也足够吓人。
他第一枪稳准狠,直接命中一头小黄毛的胸口。
小黄毛一声惨叫,原地蹦了一下,滚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山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迅速拉栓上膛,又是一枪:
“砰 ——!”
可惜枪法不稳,这一枪打在了一头青年猪的屁股上。
“嗷 ——!!”
野猪疼得狂窜,却没有致命。
他再开枪,又一枪打在猪背上,只是穿了个眼,伤不到筋骨。
而陈风这边。
56 半的瞄准线,如同死神点名。
他不慌不忙,枪口平稳移动,每一发都锁脖子。
“砰。”
一头成年母猪,脖子一歪,倒地。
“砰。”
另一头青年公猪,直接爆头侧翻。
“砰。”
“砰。”
两头小黄毛,接连被放倒。
短短几秒,陈风剩下的五发子弹,干净利落连杀四头。
枪枪致命。
等到陈风打完最后一发,整个野猪群已经彻底崩溃。
“嗷 ——!!”
“哼 ——!!”
猪王已死,同伴接连倒地,血腥味冲天。
剩下的野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点凶悍之气,四散狂奔。
有的往坡上冲,有的往林子里钻,有的慌不择路,原地转圈。
蹄声震天,雪沫飞溅,嚎叫此起彼伏。
场面混乱到极点。
陈风迅速换弹匣。
“咔嗒” 一声,新的十发弹匣重新压满。
但他没有再开枪。
够了。
猪王已死,小黄毛四头,成年猪两头。
一下子放倒六头,已经是天大的收获。
再追,反而危险,也拖不走。
他缓缓站起身,收枪,居高临下观察四周。
林子安静,没有猛兽尾随,只有逃窜野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全了。”
陈风回头,对着还趴在雪沟里、浑身发抖、一脸惊魂未定的山子喊了一声。
山子这才猛地松垮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怕又是兴奋,通红一片:
“疯子…… 你、你也太猛了…… 一梭子就把猪王给扫死了…… 我、我都看傻了……”
陈风没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走,下去补枪、放血。
野猪王必须再补一枪脑袋,确认死透。
其他的,用猎刀放血,不然肉会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冲下山坡,来到遍地野猪的尸体旁。
雪地里一片血红,腥气冲天。
野猪王躺在地上,巨大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脖子已经被打烂,气息奄奄。
陈风举枪,对准它的太阳穴。
“砰 ——”
一枪下去,脑袋直接打烂。
彻底死透。
山子也握着猎刀,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坚定。
他按照陈风教的方法,找准每头野猪的脖子血管,一刀扎进去,放血。
温热的猪血 “咕嘟咕嘟” 涌出,染红一片白雪。
冬日的山洼里,枪声已歇,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雪地的细微声响。
陈风站在遍地猎物中间,抬头望向茫茫大兴安岭。
阳光穿过枝丫,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这一仗。
没了麝香,没了原麝,却放倒了一头猪王,五头野猪。
收获,大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却笑得合不拢嘴的山子,嘴角也轻轻往上一扬。
“走。
先把皮子和肉处理好。
今天,咱们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