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脚步猛地顿在侧门门槛，后背瞬间贴紧冰冷的红堡石墙。
靴底碾着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甲叶碰撞的脆响。他顺着墙根缩到阴影里，半张脸埋进衣领，手指扣住墙缝里凸起的石粒。
“仔细搜，任何生面孔都别放出去。”
领队侍卫的声音就在几步外，刀鞘撞在城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宋焱屏住呼吸，把身上偷换的侍者制服往阴影里又缩了缩。他只是个混进宴会送酒的外乡人，没人会注意到城墙根这个不起眼的影子。
两个侍卫的脚步声擦着他脚边过去，其中一个啐了口唾沫。
“哪来的生面孔，兰尼斯特大人太小题大做了。”
“少废话，搜完赶紧交差。”
脚步声渐渐远去，封锁侧门的木栅栏吱呀一声落锁。宋焱直到这时才慢慢呼出一口冷气，后背已经沁出薄汗。他贴着墙根往东南方向走，那里是他落脚的酒馆方向。
刚才在宴会厅，他借乱发动了能力，把那段早就记熟的绯闻直接送进了所有在场贵族的脑子里。做完这事他就借着换酒的由头溜了出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上詹姆封门搜捕。
对方居然反应这么快。
宋焱拐过一个墙角，甩开远处巡逻的侍卫视线，脑子里慢慢理线索。那个给他递消息，让他把金玫瑰纹样的纸条放去瑟曦寝宫的人，摆明了是要借刀杀兰尼斯特。
而金玫瑰，正好是提利尔家的族徽。
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这把火已经点着了。剩下的，就看兰尼斯特家怎么灭火了。想到这里，宋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些，拐进了一条直通酒馆的窄巷。
红堡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依旧亮得晃眼，四下里飘着葡萄酒和烤肉的香气，只是原本喧闹的气氛，此刻已经变得怪异起来。
最先收到信息的几个老贵族，手端着酒杯，指尖都止不住发颤。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找了借口。
“哎呀，老夫突然腹痛，得回去歇息了。”
“我家小儿子发烧，我也得先走一步。”
“夫人还在外面等我，失陪。”
一个接一个贵族借口离席，走的时候互相交换着只有彼此懂的眼神。没走的人也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压低了声音咬耳朵。
内容翻来覆去，全是那档子事——瑟曦和詹姆的乱伦。
没人敢大声说，全都捂着嘴，凑在耳边说两句，立刻又分开张望，确认没人听见才接着往下说。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有人听得脸色发白，手指攥着桌布揉成一团。有人听得偷偷笑，端起酒杯挡着脸，肩膀不停抖。还有人听完立刻招手叫来自家管事，低声嘱咐两句，管事立刻点头，快步从后门出去，翻身上马往城外领地跑。
凯冯·兰尼斯特刚从王座厅过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他皱着眉站在门口，看着原本满座的宴会厅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人看见他进来，立刻闭嘴散开，纷纷装作聊天喝酒，眼神却都飘忽着往瑟曦那边瞟。
瑟曦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酒杯，指甲几乎嵌进杯壁。她脸上还维持着原本的端庄微笑，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连眼神都变得冰冷。
凯冯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人怎么都走光了？”
瑟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两个年轻贵族凑在一起的低语飘了过来，清清楚楚。
“……真的？那乔佛里……”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凯冯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转头看过去，那两个贵族立刻闭了嘴，端着酒杯一溜烟躲去了别处。
詹姆这个时候满头大汗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城外的尘土，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宴会厅，皱眉看向凯冯和瑟曦。“整个红堡都搜遍了，没找到生面孔。”
凯冯盯着他，语气冷得像冰。“不用搜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夜风顺着街巷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从宴会厅出来的贵族们，要么自己骑着马往家走，要么让家仆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出去。每条街巷的阴影里，都藏着低声私语的人。
半个时辰不到，消息已经从红堡宴会厅，传遍了整个君临的上层贵族圈子。
立场不同的贵族，反应各不相同。本来就对兰尼斯特不满的封臣，关起家门来拍着桌子笑，说兰尼斯特也有今天，乱伦丑闻都爆出来了，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坐稳铁王座。
和兰尼斯特联姻的贵族，关起门来骂脏话，说瑟曦不知廉耻，害的整个家族跟着蒙羞，已经在琢磨怎么撇清关系。
中立的贵族，把家门关紧，不让下人随便出去乱说，自己却拉着心腹反反复复讨论，猜测兰尼斯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会不会趁机清洗异己，要不要提前找好退路。
还有人已经连夜写了信，让信差快马送去北境，送去谷地，送去多恩，要把这个天大的消息传遍七大王国。
凯冯骑着马，沿着贵族居住区的街巷走了一圈，所到之处，原本亮着灯的窗户，听见马蹄声就立刻灭了灯，连说话声都瞬间停了。等他走过去，窗缝里又透出灯光，私语声重新响起来。
他派了人去封住各个贵族府邸的门，不准家仆随便外出，可君临这么大，贵族府邸几百家，怎么封得住？
这边刚按住一头，那边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凯冯勒住马，站在街巷的路口，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脸色黑得像锅底。
整个君临上层，已经彻底有猫腻，没人能再把这消息塞回瓶子里了。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宋焱终于绕回了红堡旁的流浪人鱼酒馆。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麦酒、咸鱼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正好吹走了他身上的夜风凉意。
掌柜正在擦杯子，抬头扫了他一眼，没多问，酒馆里天天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掌柜从来不多嘴。
宋焱点点头，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租的小房间，把身上偷来的侍者制服脱下来，塞进床底的暗格，换上了自己原本的粗麻布衣。衣服上还带着之前洗了没掉的麦酒味，穿在身上舒服多了。
他下楼，走到吧台趴着，冲掌柜抬了抬下巴。
“一杯麦酒。”
掌柜应了一声，拎过酒桶给他满了一杯，木杯子放在吧台上，咚的一声。宋焱摸出铜板放在柜台上，指尖捏着杯沿，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睛却扫着酒馆里的客人。
酒馆里坐了不少人，有走南闯北的商人，有给贵族当差的下人，还有靠说评书混饭吃的说书人。那个说书人正站在中间，拍着醒木说当年坦格利安家族的故事，底下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哄笑一声。
角落里两个穿管家服饰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宋焱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兰尼斯特家的那点事，整个君临都传遍了。”
“怎么没听说，我家主人刚派我去买酒，特意嘱咐我多听听风声。”
“你说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瑟曦王后和御林铁卫队长……那可是亲姐弟啊！”
“谁知道呢，反正空穴不来风，你看今天多少贵族提前从红堡退席了，摆明了是真的。”
两人说到这里，都压低了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目光里全是暧昧。
宋焱喝了一口麦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这流言确实已经传开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钻进了君临的每个角落。
他靠在吧台上，咬着酒杯边缘，安安静静等着。等兰尼斯特家做出反应，等那些对铁王座垂涎欲滴的贵族跳出来，这出戏才好看。
他摩挲着怀里那枚刻着三朵金玫瑰的铜牌，忽然听到酒馆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两个穿金袍子城防军制服的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城防军队长抬手按在剑柄上，高声问掌柜：
“今天有没有陌生的外乡人进来？我们要搜捕一个带金玫瑰铜牌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