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采生割折
袁家在重庆的住处是北碚一处老式平房,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袁隆平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母亲华静正蹲在门口的水龙头前洗菜。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吧?”
“没有。回来看看你们。”
华静看着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注意到儿子身后跟着的军人。
“迟点来接你,注意保密。”中年男子叮嘱一声,转身离开。
“你爸在屋里看报纸。”
袁兴烈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张《新华日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看见袁隆平进来,他把报纸放下,问道,
“怎么回来了?”
“爸,我报名参加了一个项目,要去帝都。今天晚上就走。”
袁兴烈愣了一下,“什么项目?”
“不能说。”
袁兴烈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国家的事?”
“国家的事。”
袁兴烈把报纸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去吧,好好干!虽然我还坚持认为学农没出息,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
“是,父亲。”
华静听说儿子要出远门,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本来要做的晚饭,也改成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
袁家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袁隆平默默吃饺子,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了,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
华静把他送到门口,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票子,说路上买点吃的。袁隆平说妈不用,组织上给发路费。华静不理他,硬是把钱塞进了他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吉普车已经在等他,袁隆平大步朝前走了。
夜色深沉,重庆火车站的月台上,那列开往帝都的绿皮火车正在鸣笛。
袁隆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签署了保证书,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权限,可以知道一些机密。
那个中年军人对他说,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你将会得到全世界最顶级的农学和种子研究资料,也会得到最先进的研究设备,还有最高级的试验田。
袁隆平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我?”
对方只是笑笑回答,“到了5028工作组,你自然会明白。”
袁隆平看着窗外,山城在夜雾中渐渐后退,嘉陵江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他心中变得期待,5028工作组,我来了。
帝都。
就在5028工作组都沉浸在方便面的美味中时,黄砚秋已经独自来到了罗大将的办公室。
作为工作组的副组长,她有独自向上汇报的权力。
“大将,这是宋明远让我带来的。”她取出一块专门的平板电脑。
罗大将接过来,问道,“我要的视频在哪里?”
“这里。”黄砚秋抬手一点。
平板电脑上赫然出现一行字,“苏联亡党亡国二十年祭”,罗大将看见这些字,顿时眉头一跳。
“好好好。”他接过平板电脑。
黄砚秋并没有离开,而是从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其面前。
“大将,这是宋明远整理的爱国科学家名单。一共二十六人,全都是将来两弹一星工程的核心人物。宋明远说,这批人必须赶在棒国战争之前接回国内,否则美帝会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到时候再想接就难了。尤其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人,钱学森。”
罗大将接过信封,抽出名单翻开。
他看到钱学森的资料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他的表情已经不是皱眉了,而是一种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之后的凝重。
“一个人顶五个师啊!小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他把名单重新装回信封,用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件事必须尽快行动,一天都不能耽误。”
黄砚秋做完这些,立即返回5028工作组。
谁知刚回去,就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苏瑾。她注意到,苏瑾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点发白。
“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黄砚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也发凉。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把黄砚秋拉出办公室:“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档案室,关上门。
苏瑾取出一份卷宗,摊放在长条桌上,里边放着一些黑白照片。
黄砚秋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根火柴棍。
他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被齐齐截断,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像两条扭曲的蜈蚣爬在残肢末端。
他的左手腕也被砍断了,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手臂。只有一只右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紧紧地攥着一个破碗的边沿。
照片是从正面拍的,小男孩的脸被闪光灯照得惨白。
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他对着镜头在笑,那种笑容不是开心,而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讨好的、机械的笑容。
“这是……”黄砚秋的声音哽了一下。
“前天晚上破获潜伏特务案件的时候,在附近一个乞丐窝棚里发现的。”
“这是特务干的?”
“不是,这叫采生割折。”
苏瑾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根据我们审问,他叫小石头,今年九岁。三年前被人贩子拐走,斩断了双腿和左手,被装在一个罐罐里,每天在街上乞讨。”
“太残忍了!我小时候也在庙会上看过,当时就在想一个人怎么会装在罐罐里……没想到竟然这么残忍!”
黄砚秋看完了也心绪难平,“这些旧社会的畜生,我们的新中国绝对不允许这种人存在!抓到他们没?”
“跑了。”
苏瑾说,“我们去晚了一步。小石头说,他所在的那个窝棚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被控制的孩子,年纪最小的只有五岁。但因为我们忙着抓特务,惊动了他们,控制他们的乞丐头子也已经跑了。小石头,要不是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就也被带走了。”
“这些人真是太坏了!”黄砚秋气得咬牙切齿。
“现在乞丐头子和几个孩子都下落不明。”
苏瑾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局里已经向全市各个派出所发了协查通报,但到目前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沈科长分析,这群人贩子很可能是串通一气的团伙,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我们这边的抓捕行动刚一开始,他们就收到了消息,连夜转移了。”
黄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份案卷。
案卷是沈长文整理的,字迹工整清晰,但翻到后面越来越潦草,显然是在愤怒的状态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