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藤条箱成了两个时代之间最忙碌的通道。
在郑允文和秦仲德的联合主持下,双向活体传送实验正式启动。
金鱼、鲫鱼、芦花鸡、土狗崽,在藤条箱里来回穿梭。
每一次传送,郑允文都趴在箱前做详细记录,秦仲德则负责检查活体状态。
几轮下来,数据越来越厚,结论也越来越清晰。
传送对活体没有可检测的损伤。
最受大家欢迎的,是宋明远的那条柯基犬。
这条小短腿狗在1950年和2028年之间来回传送了三次,工作组成员都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苏瑾把它抱在怀里不肯撒手,连冯巨平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狗头。
第三次传送回来后,秦仲德用听诊器听了它的心跳,又检查了瞳孔反射和四肢关节,然后摘下老花镜,开口道:
“哺乳动物双向传送实验,我认为安全。可以启动人员传送的准备工作了。”
这句话说完的当天下午,罗大将亲自打来电话。
冯巨平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然后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会议室。
“老首长批示:同意启动人员传送实验。但有一个硬性规定。”
冯巨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黄砚秋身上,“宋明远同志和黄砚秋同志不得参与传送实验。”
大家都没说话,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他们两人可是工作组的宝贝疙瘩,组织不想让他们承受一丝一毫的风险。
“我去!”
沈长文第一个站了出来,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处长,工作组里我身体最好,除了小黄就是我最年轻。年轻人理应挑重担!”
冯巨平瞪了他一眼,“你有老婆有孩子,出什么事我跟你家属怎么交代?”
“处长,我去。”苏瑾把怀里的小狗放回纸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家那口子整天忙自己的,我去没事儿。”
“要不我去。”
郑允文把实验记录本放在桌上,语气很平静,“我是做研究的,实验从头到尾都是我主持的。如果要进行第一次人体传送实验,我是最合适的对象。”
“郑教授,”秦仲德摘下老花镜,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活了一辈子,值了。更何况,人体穿越的决定是我做的,我理应承担这个风险!”
“行了,都别争了。”
他把茶缸子端起来又放下,搪瓷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我去!我是工作组常务副组长,出了事情,我顶着!”
大家都想自己承担风险,每个人当天都打了报告,最后送交给罗大将。
等了一天,最终组织上作出决定。
“批准沈长文同志的申请,由他第一个尝试人体穿越实验。”冯巨平最后不情不愿地宣布了结果。
沈长文把手里的军帽往头上一扣,脸上都是兴奋,嘴角的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是。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准备。
秦仲德给沈长文做了全面体检,血压、心率、呼吸、瞳孔反射、四肢关节活动度。
郑允文把所有的传送实验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专门给沈长文列了一张传送前后的观察清单。
冯巨平站在一旁看着,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半天没说话。
传送当晚,所有人都没有回家。
藤条箱被搬到了临时实验室正中央,沈长文给大家敬了一个礼,弯腰钻进了箱子。
他仰面躺在棉被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眼睛盯着箱盖内侧的藤条纹路。
“老沈,”冯巨平蹲下来,隔着箱子边缘看着他,“到了那边,帮我跟宋老弟问好。”
“好的。”沈长文说。
箱盖合上,搭扣扣紧。
午夜十二点整。
冯巨平问道,“小黄,你看见暗光没?”
黄砚秋摇了摇头,她赶紧打开藤条箱,发现沈长文躺在箱子里,眼睛睁着,正一脸茫然地瞪着藤条编织的箱盖。
“我怎么还在这儿?”
秦仲德弯腰给他做了快速检查——心跳正常,呼吸正常,血压正常。
不是传送出了问题,是根本没传送。
沈长文在箱子里躺了半个多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冯巨平道,“换人!”
接下来的几天,把名单上剩下的四个人依次安排进箱子,结果如出一辙。
暗光不闪,人纹丝不动。
甚至放进箱子里的其他物资,也没有跟着活物。不过好在,对于躺在里边的人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危险。
宋明远在凌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鱼和鸡能传,狗来回好几次也没事,但人不行。
他想起之前冯巨平无意中发现的一件事。箱子只认黄砚秋,别人打开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箱子是认人的。
1950年那边,只认黄砚秋;2028年这边,只认宋明远。
所以如果人体穿越能成功,可能只有他们两人可以穿越时空。
他把自己的结论,写在当天的信件里,并且向对方要求,自己当这个第一人,穿越到1950年看看。
其实黄砚秋也有同样的想法。
最有可能穿越到,就是她和宋明远。
但对于他们的申请,最终结果,都是不批。
因为他们的作用太重要了!
他们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只要有一个人出事,这条沟通78年的通道,就没有了。
谁也不敢承受这样的风险。
于是这件事就被搁了下来。
工作组的日常运转照常进行,物资和情报的传递,对面也时不时地送来一些老物件。
但是想去对面看看的想法,却是越来越浓烈。
宋明远觉得,即便是不能穿越,自己就当是在箱子里睡了一觉,尝试一下,是值得的。
于是他在一个周六晚上下定决心。
他要试一试,想去过去那种热情似火的年代去看看。
当天他把一些物资放进箱子,然后自己也弯腰钻了进去,蜷腿坐着试了试空间。
合上盖子,等待十二点的来到。
殊不知在1950年的这天晚上,黄砚秋也做了同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