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随着战争的推进,战线的拉长,后勤补给这方面就开始跟不上。
武装到牙齿的美帝,也回过神来,稳住了阵脚。
画面切换到长津湖,零下40度,志愿军战士趴在雪地里向美军阵地发起冲锋。我们的战士即便战死冻死,也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枪口指着前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在场之人全部看得红了眼眶。
纪录片继续播放。
第三次战役,志愿军突破三八线,解放汉城;第四次战役,在粮弹两缺的极端困难条件下展开坚守防御;第五次战役,铁原阻击战中六十三军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美军四个师的轮番进攻,为后方的战略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然后是上甘岭。
画面里那片只有三点七平方公里的山头,被美军的炮火反复轰击,山头被削低了整整两米,抓一把土能拣出十几块弹片。
战士们缺水缺粮,嘴唇干裂出血,有人趴在石壁上舔渗出的水珠,有人把最后一壶水让给了伤员。
一个苹果在坑道里传了一圈,谁都不肯咬第一口,最后传回来还是完整的。
但就是这样,他们守住了。
美帝打了四十三天,扔了一百九十多万发炮弹,伤亡了上万人,最终没能拿下那两个小小的山头。
直到最后,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中国人民志愿军以劣势装备,在极寒天气、后勤匮乏、完全没有空中优势的极端困难条件下,对抗以美国为首的十七国联军,历时两年零九个月,歼敌一百零九万余人,其中美军三十九万余人,将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赶回了三八线以南。”
解说员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压得更低、更稳的语调念出了最后那句话。
“这场战争,打出了新中国的国威,打出了人民军队的军魂。西方列强在东方海岸上架几尊大炮就能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画面定格在板门店停战协定签字大厅。中朝代表坐在长桌的一侧,美方代表坐在另一侧。
窗外是七月的阳光,经历了三年血战之后,枪炮声终于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罗大将把搪瓷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这个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浓眉的老同志终于开口了。
“准备不足,仓促上阵。我们的子弟兵伤亡太大了。这一仗没打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罗大将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老总,话不能这么说。主要是我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六月二十五号开打,十月就入朝,前后四个月的准备时间。后勤跟不上,装备不如人,天上全是别人的飞机。这仗换谁来指挥,都不可能打得更好。”
浓眉的老总抬起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虽然难打,但是也要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别人都欺负上门了,十七国联军,麦克阿瑟要回家过圣诞……”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旧中国。所以不但要打,还要把他们打疼!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新中国,不是好惹的!”
“对!”几位老同志异口同声,声音震得搪瓷茶杯里的水都在微微颤动。
纪录片播完后,黄砚秋又放了几部影片,《上甘岭》《长津湖》《水门桥》。
当最后一部电影的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浓眉的老同志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
“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我们没时间准备,但这一次……”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在膝盖上重重敲了两下,“这一次,小宋和小黄给我们多争取了几个月宝贵时间。提前调兵,提前囤粮,提前把棉衣送到每一个战士手上。长津湖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他抬起头看着罗大将,目光炯炯。
“但光有准备还不够。我们不光要后勤支援,还要空战力量。我要去一趟老大哥那边。这一仗不光是帮别人,也是为我们自己,更是挡在了老大哥身前。”
“空中支援,他们必须给!”
在场众人全部点头,“以往打仗的老方式也要改改了,空中支援,我们不能小看。”
播放完影片,老同志们对黄砚秋说,“谢谢你的电影,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一切。”
黄砚秋下意识立正敬礼,“报告老总,这是宋明远同志送来的!”
浓眉的老同志点了点头,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宋明远,是我们将来的好同志!也替我谢谢他。他的情报,将挽救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
几位老同志陆续离开后,罗大将把黄砚秋和冯巨平留了下来。
“小黄,今晚给宋明远写一封信。”罗大将说,“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一下。老总们看了那些电影和纪录片,触动很大。空军谈判的事,提前部署的事,都已经在安排了。让他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战士穿着单衣上战场。”
从部里回来,回到工作组办公室,黄砚秋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倒不是因为见了那么多开国功臣,而是看到了这一次战争的惨烈。
她思考好一会儿,才拧开父亲的钢笔。
“宋明远同志,今天几位老总看了那些纪录片和电影,从上午一直看到天黑,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场。纪录片里说,上一次我们对抗的是十七国联军,麦克阿瑟叫嚣着圣诞节前结束战争;我们没有棉衣,没有空军,后勤被炸得一塌糊涂。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有一百二十九个战士冻成了冰雕,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老总看了很久,说这一仗没打好,是他的责任……”
最后她写道:他说,这一次我们有准备。他还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