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巨平的视线完全被吸引了。
他把特务资料都放在一旁。
他当了二十多年兵,跟书本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解放军出版社”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部队的出版社。
这不是小说,不是野史,是正经的军事着作!
这是一本崭新的书,带着油墨香。但他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他翻开目录,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第一章,战争的起源与背景;第二章,北方的进攻与南方的溃败;第三章,仁川登陆;第四章,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第五章,第一次战役;第六章,第二次战役;第七章,长津湖战役……
光是这目录,就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接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争,而且是一场大战,最重要的是整个国家的所有人,还都被蒙在鼓里。
他之前没有把箱子的事情向上汇报,是因为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想借助宋明远的情报,多抓一些潜伏特务。
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觉悟告诉他,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啪!”
他把书合上,没有继续向下看其中的内容,沉声道,“小黄。”
黄砚秋还在看宋明远给自己写的信,抬头就发现,处长的脸色变了。
冯处长的脸色,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到。”黄砚秋也紧张起来。
冯巨平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回宋老弟的情报,简直是把天都捅了个娄子啊!”
“啊?”黄砚秋目瞪口呆,她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冯巨平已经动作起来。
他迅速把桌上那本《汉武大帝》和《时代建筑》加上《棒国战争史》,三本书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报纸,把三本书包好,包得却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你现在跟我出去一趟。”他把包好的书夹在腋下,率先走出了门。
黄砚秋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把宋明远的信收进衣兜。她心里很紧张,她感觉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冯处长,好像比她更加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被宋明远送来的情报给吓到了。
她不敢多说,跟着冯巨平走出办公室。
冯巨平出门,想到办公室里还有着箱子。他想了想,让勤务员叫来两个卫兵。
不到两分钟,走廊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小跑着来到处长办公室门前,立正敬礼。
冯巨平站在门口,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从现在起,这间办公室不许任何人进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如果有人要强闯……可以击毙。”
两个卫兵双目一凝,齐声应道:“是!”
黄砚秋跟在冯巨平身后,心中越发紧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战士已经在门两侧站好,步枪的枪托拄在地上,刺刀在走廊的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那只藤条箱子不再是她的私人物品了。
它是被武装警卫看守的机密。
办公楼外,一辆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冯巨平拉开车门,让黄砚秋先上,自己从另一侧钻了进去。
“部里。”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拐上长安街。
清晨的北京城刚刚醒来,街上有轨电车的铃声叮叮当当,早点铺子门口排着队,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
黄砚秋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就在昨天,她还是侦讯一处一个普通的内勤干事,坐在审讯室里记录笔录,手指被档案纸割破了都没人在意。
而现在,她坐在处长的专车里,怀里抱着从78年后寄来的书,正驶向部里。
公部大楼坐落在东长安街上,是一座灰色的西洋式建筑,门口有卫兵站岗。
冯巨平出示了证件,卫兵敬礼放行。
他带着黄砚秋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冯巨平在门口整了整军帽,这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斗丝的味道飘了出来。
办公室很大,靠墙立着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籍。
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还亮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了,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批阅,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黄砚秋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这是建国后首任部长,同时也是帝都公安局的局长,罗大将。
不过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罗大将的态度很亲切也很和蔼。
“巨平啊,”罗大将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语气很随和,“这么早跑来找我,又闯什么祸了?”
“哪有。”冯巨平脸色尴尬了一下。
黄砚秋心里想笑,在处里说一不二的冯处长,竟然还有这种时候。
只见冯巨平走到办公桌前,把腋下那包旧报纸包着的书放在桌上,“有非常重大的情况要向老首长汇报。”
罗大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边手足无措的黄砚秋,“这位是?”
“我们处的内勤干事,黄砚秋同志。”冯巨平侧身让了让,“这件事,是她最先发现的。”
黄砚秋这才赶紧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大声道,“首长好!”
“好好好,坐下说。”罗大将点了点头,示意黄砚秋也过来坐下。
黄砚秋在冯巨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说吧。”罗大将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冯巨平没有兜圈子,他从头说起:黄砚秋父亲的遗物,那只藤条箱子,箱子里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东西,修好的手表和陌生的表盒,那封来自2028年的信,以及信里附上的特务情报。
他说得很简洁,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说到计兆祥案的时候,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几张打印的特务情报,放在罗大将的桌上。
罗大将拿起情报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听得很认真。
“昨晚我们按照这些情报实施了抓捕,”冯巨平继续汇报,“五个抓捕小组全部成功,抓获八名潜伏特务,缴获电台三部、密码本若干、武器弹药一批。我方人员伤亡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