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着他，语气很稳。
“你用冰糖冒充毒品卖给外面的买家。”
“这件事，你刚才在祠堂前已经说过。”
“我现在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做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那些买家收到冰糖之后，为什么没把事情闹大？”
赵海也盯住肖宇。
这个问题，他们憋了一路。
诈骗普通人，迟早会有人报警。
可肖宇骗的不是普通人。
他骗的是奔着毒品来的买家。
问题就在这里。
被骗的人不会报警，不代表不会报复。
如果那些人真急了，顺着线找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三个月过去了，肖宇竟然一直没出事。
这不合理。
肖宇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会问这个。
他抬手揉了揉被铐红的手腕，语气很平。
“很简单。”
“买毒品本身就违法。”
“他们收到冰糖，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是骂我。”
“报警怎么说？”
“警官，我买毒品被骗了，对方给我寄了一袋冰糖？”
“他们敢吗？”
赵海嘴角抽了一下。
肖宇继续道：“他们不敢。”
“他们只能私下找我闹。”
“骂我，威胁我，说要弄死我。”
“我一般就回两句。”
“第一句，东西已经寄了，签收了不退。”
“第二句，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报警。”
赵海一下抬头。
“你还让他们报警？”
“对啊。”
肖宇答得理直气壮。
“他们不敢。”
“谁敢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海硬是没接上话。
张远看着肖宇，眼神更沉。
“那寻仇呢？”
“他们不报警，难道不会找你？”
肖宇摇头。
“找不到。”
“寄件地址不是青龙寨。”
“我不会把自己家门口写上去。”
“快递单上能查到的东西，跟青龙寨没有直接关系。”
“账号也不是他们想找就能找到人的。”
“再说，那些人本来也见不得光。”
“他们敢闹大，先暴露的是自己。”
他摊了摊手。
“所以最后结果基本都一样。”
“骂几句。”
“威胁几句。”
“然后拉黑。”
“过段时间，他们换个号，还可能继续进群买。”
赵海听得脸都黑了。
“你还挺有经验。”
肖宇叹了口气。
“没办法，都是生活逼的。”
赵海冷笑：“你管这叫生活？”
肖宇看着他，表情第一次淡了一点。
“不然呢？”
“三个月前，周大勇把我名字塞进走货名单。”
“赵德柱那套规矩你们也查到了。”
“领了货，三天内交钱。”
“钱交不上，先挨打。”
“再交不上，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不想碰毒。”
“可我也不想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但条理依旧清楚。
“所以我只能想办法。”
“他们让我领货，我就提前准备好冰糖。”
“包装、重量、袋子大小，能做像的地方都做像。”
“领货那会儿本来就乱。”
“工厂里人多，周大勇骂人，赵宗辉催账，下面的人搬货。”
“没人盯着我一个底层走货人。”
“我就趁乱把毒品留下，把自己的冰糖带出去。”
张远立刻问：“每次都能混过去？”
“也不是一开始就稳。”
肖宇很坦白。
“第一次我也怕。”
“手心全是汗。”
“我怕周大勇突然叫人开袋验货，也怕赵宗辉多看我一眼。”
“但他们没看。”
“他们只看钱。”
“只要我按时交钱，就没人管我袋子里带走的是不是原货。”
赵海沉声道：“钱从哪来？”
肖宇看向他。
“卖冰糖。”
赵海脸皮一抽：“别跟我绕。”
“真不是绕。”
肖宇道：“我卖的就是冰糖。”
“只不过买的人以为那不是冰糖。”
张远翻了一页资料。
“说清楚。”
肖宇想了想。
“我建了个群。”
赵海立刻问：“什么群？”
肖宇咳了一声。
“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
张远手里的笔停住。
赵海直接看了过去。
“你再说一遍，什么群？”
肖宇一脸无辜。
“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
赵海脸色变得很精彩。
“你一个青龙寨走货人，建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
“名字安全。”
肖宇认真解释。
“外人看见，只会以为是学生群。”
“群里发东西，也不会太扎眼。”
“而且‘冰糖’这两个字，本来就有黑话意思。”
“他们都以为我说的冰糖，是那东西。”
“我也没骗他们啊。”
“我说卖冰糖。”
“我发的图也是冰糖。”
“寄过去的也是真冰糖。”
他停了一下，还补了一句。
“童叟无欺。”
赵海差点拍桌。
“你还童叟无欺？”
肖宇看他脸色不对，立刻闭嘴。
张远却没被这几句话带偏。
“群里多少人？”
“两千左右。”
“准确说，有进有出，最多的时候两千一百多人。”
赵海脸色一变。
“两千人？”
肖宇点头。
“差不多。”
“里面不是每个人都会买。”
“很多人只是看热闹，或者等行情。”
“真正下单的就那一批。”
“每个月一号、十五号，我固定出两次货。”
“青龙寨那边也是这两个时间让我领货。”
“我领完货，回头就在群里放消息。”
“量不大，很快卖完。”
张远问：“他们凭什么信你？”
“前几单便宜。”
肖宇答得很快。
“我不贪。”
“一开始我价格放低，发货快，包装也像。”
“收到的人发现是冰糖，肯定骂。”
“但问题是，他们不能公开说。”
“有些人还怕自己看错，或者以为是我发错批次。”
“有人退群。”
“有人骂完被我踢。”
“也有人换号再来试。”
“这种圈子乱得很。”
“他们自己都不信任自己。”
张远和赵海同时沉默。
肖宇这套东西听起来荒唐。
可逻辑偏偏能闭上。
买家不敢报警。
卖家不暴露地址。
交易用黑话包装。
群名又伪装成学习资源群。
每个月两次固定出货，正好卡在青龙寨要求的交账时间前后。
最关键的是，青龙寨只看钱。
只要钱到位，就没人深挖。
赵海盯着他，忽然问：“那你明知道青龙寨制毒贩毒，为什么不报警？”
肖宇脸上的轻松淡了一点。
他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
“赵队，你这话问得太轻巧了。”
赵海皱眉。
肖宇看着审讯室的白灯，声音低了些。
“我人在青龙寨。”
“父母没了。”
“家里没人撑腰。”
“赵德柱一句话，周大勇就能把我拖进工厂。”
“我报警？”
“我拿什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