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师刚才偏镜头，他一定看见了。”
王小茹立刻凑近：“那他为什么不喊？”
没人回答。
陈国安站在屏幕前，目光压得很深。
画面里，肖宇的动作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被镜头误拍后下意识发火的村民。
也不像青龙寨那些看见外人就紧张的人。
他明明察觉了。
可他默许。
林书怡低声道：“他在帮我们？”
赵海立刻反问：“他凭什么帮我们？”
这句话一落，指挥中心里又安静下来。
是啊。
肖宇凭什么？
他是青龙寨的人。
上午还在给青龙祠堂煮胙肉。
可他刚才那一下沉默，又实在说不通。
就在这时，画面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他妈还拍！”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停住。
一个盯了摄像师很久的中年村民猛地冲了过去。
他刚才一直站在柴火堆旁边，嘴里叼着烟，眼睛却没离开过摄像机。
摄像师刚把镜头从屋顶收回来，那村民就像被点着了一样，几步冲到跟前，抬手一把抓住摄像机。
“我让你别乱拍，你听不见？”
摄像师立刻后退：“大哥，我们没乱拍，只是拍祭祖民俗……”
“放屁！”
村民一脚踹在摄像师腿上，双手猛地一拽。
摄像师怕身份暴露，不敢跟他硬抢，机器一下脱手。
砰！
摄像机狠狠砸在地上，镜头盖飞出去，外壳当场裂开一大片。
女记者脸色一变，赶紧上前。
“你干什么？这是我们的采访设备！”
那民火气更大，反手一推。
“滚开！”
女记者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摔，手里的话筒也掉在泥水里。
院子里一下乱了。
“哎哎哎，怎么打起来了？”
“我就说他们刚才乱拍！”
“摄像机都让他砸了！”
“别拍了！都别拍了！”
锅边几个村民也扔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去。
柴火没人添了，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热气冲得人脸发红。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A组主画面猛地晃了一下，接着角度歪到地面，只能看见泥水、碎掉的摄像机外壳和几双乱踩的鞋。
通信员急声道：“A组设备受损！”
赵海一把按住桌沿：“暴露了？”
“不一定。”
林书怡眼睛死死盯着旁边一块小画面。
女记者胸牌里的微型摄像头还在工作。
虽然画面低了很多，可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回来。
村民的骂声。
女记者的喘息声。
摄像师压着火的解释声。
还有周围人越围越近的脚步声。
陈国安脸色沉了下去。
“让A组稳住。”
通信员立刻低声联络：“A组，稳住身份，不要还手，不要主动冲突。”
屏幕里，女记者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她眼圈都红了，脸上又气又委屈。
“你们太过分了！”
她指着地上的摄像机，声音发抖。
“我们是正常采访，设备被你们砸成这样，你们凭什么？”
那个村民梗着脖子，指着她骂。
“正常采访？”
“你当我眼瞎？”
“你们一会儿拍屋顶，一会儿拍墙角，一会儿拍别人家门口！”
“台风采访要拍这些？”
他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记者！”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村民的脸色全变了。
有人立刻挽起袖子。
“不是记者？”
“我早看他们不对劲了。”
“抓起来问问！”
“敢来青龙寨乱拍，胆子不小啊！”
“把包也打开看看！”
两个年轻村民直接朝女记者和摄像师围过去。
摄像师伸手把女记者挡在身后，可他不敢真动手。
一动手，身份就真藏不住了。
指挥中心里，赵海急得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搜包！”
张远也绷紧了脸。
“A组一旦被搜，微型设备就保不住，其他四组也危险。”
陈国安没有立刻下命令。
他盯着屏幕。
就在两个村民伸手要抓摄像师衣领的时候，肖宇忽然放下勺子，几步走了过去。
他一把挡在两名行动人员前面，脸上还带着笑。
“行了行了，干什么呢？”
那个发难的村民怒道：“肖宇，你让开！”
肖宇没让。
他张开手，正好把女记者和摄像师挡在身后。
“煮个肉还能煮出这么大火气？”
另一个村民瞪他：“你帮外人？”
“什么叫帮外人？”
肖宇笑得很自然。
“我这是帮咱们自己。”
“放屁！”
发难村民指着地上的摄像机。
“他们乱拍！谁知道拍了什么东西？”
肖宇脸上的笑更浓了点。
“你也说了，他们站在街上拍。”
他指了指院门口，又指了指对面屋顶。
“这地方能拍出什么？”
“破屋顶，烂墙，泥巴路，还有咱们这一锅肉。”
“真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会摆在街上给他们拍？”
几个村民动作一顿。
肖宇继续笑着劝。
“人家说是记者，拍台风灾情，拍点街景，拍点祭祖民俗，回头电视上放出来，说不定还显得咱青龙寨挺有人情味。”
“可你们现在把摄像机砸了，还把人推倒了。”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怎么看？”
“电视台记者来青龙寨采访，设备被砸，人也被打。”
“你们觉得这事小？”
发难村民脸色发僵，却还是嘴硬。
“那他们拍屋顶干什么？”
肖宇立刻接上。
“屋顶不就是灾情吗？”
“台风刚过，屋顶掀瓦、漏水、墙角塌了，记者不拍这些拍什么？”
他压低一点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再说了，你反应这么大，才容易让人怀疑。”
“人家本来可能真就是乱扫一眼。”
“你一冲上去砸机器，外人不就更觉得青龙寨有问题？”
这话一下戳中了所有人。
几个挽袖子的村民互相看了看。
刚才那股火气还在，可已经没那么足了。
有人嘟囔道：“站街上确实拍不到啥。”
“就是，真有东西也不在这。”
“锅都还煮着呢，闹大了耽误祠堂用肉，勇哥又得骂人。”
“柱叔今天祭祖，别找事。”
发难村民脸上挂不住，狠狠瞪着女记者。
女记者捡起泥水里的话筒，咬着牙道：“我们可以不追究你推我，但设备损坏，你们总得有个说法吧？”
那村民又要发作。
肖宇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意味很深。
女记者话到嘴边，硬生生停住。
肖宇慢悠悠道：“设备的事，回头找村里说。”
“现在你们也看见了，大家火气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