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个可能。”
陈国安点头。
众人一怔。
他们没想到陈国安会承认。
陈国安把报告翻到化验结果那页。
“我们办案，不能只按最坏结果下结论。肖宇用冰糖冒充毒品骗钱，这条逻辑也成立。”
“他在网上扮成货主，收买家的钱，再寄冰糖出去。”
“买家发现被骗，也不敢报警。”
“青龙寨只看他交多少钱，不一定会追问货到底卖给谁。”
“这样一来，他既能从买家手里骗钱，又能拿钱回村交，维持自己走货人的身份。”
赵海眉头一皱：“可这也太大胆了。他骗外面的买家也就算了，还敢骗青龙寨？”
张远沉声道：“他父母死后被赵德柱逼着接走货名单，如果他不想碰毒品，又想活下去，这确实是一条路。”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肖宇这种情况，在青龙寨里并不稀奇。
可他能想到用冰糖替代毒品，还能把线上收款、快递寄件、银行取现、村口交账做得一整套顺畅，这就不是一般底层走货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国安看向张远。
“所以肖宇这边，不能简单定性。”
“如果他是为了贪财，用冰糖冒充毒品，那他是一条单独的线。”
“如果他是收到风声后被青龙寨推出来试探我们，那他就是青龙寨手里的一颗棋子。”
“这两种可能，都必须查。”
林书怡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陈国安右侧，面前摊着几份材料，目光在肖宇照片和行动部署表之间来回扫。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头。
“我同意陈局的判断。”
她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现在不能只盯着一种解释。”
“肖宇个人贪财，用冰糖骗人，这条线要查。”
“青龙寨提前收到消息，用肖宇试探警方，这条线更要查。”
“尤其是第二种，一旦成立，最终行动就不能按原计划死走。”
赵海立刻问：“那要改方案？”
林书怡点头。
“必须改。”
“行动时间、突入路线、外围封控顺序、通信方式、人员分组，所有关键节点都要重新评估。”
她看向众人，语气很严。
“但调整不能大张旗鼓。”
“如果真有内鬼，我们现在每多说一句，都可能传到青龙寨耳朵里。”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不少人后背发紧。
刚才他们还在讨论行动暴露。
可现在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可能都被某双眼睛盯着。
陈国安接过话。
“从现在开始，最终行动方案分级封存。”
“各组只拿自己必须知道的部分。”
“原先掌握完整方案的人，全部重新登记。”
“所有通讯记录、出入记录、文件调阅记录，全部倒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正式行动前，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揪不出来，也要把他从最终行动里剔出去。”
“否则我们不是去收网，是带着漏洞往毒窝里撞。”
没人敢反驳。
青龙寨这种地方，一旦提前得到确切消息，后果太严重。
轻则窝点转移、证据销毁。
重则警方进村时被反包围，线人暴露，伤亡扩大。
这不是小问题。
这是会死人的问题。
陈国安把手里的报告合上。
“张远，赵海。”
“到。”
两人同时起身。
“肖宇这条线继续查，但不要惊动他。”
“线上账号、资金流、收货人、买家身份，全部往下挖。”
“是！”
“技侦组。”
“到。”
“对相关人员近七十二小时通讯做一次筛查，重点看异常联系、异常关机、异常外出。”
“明白。”
“指挥组。”
“到。”
“预案重新拆分。除了我和林处，任何人不得再接触完整行动图。”
“是。”
一道道命令落下去。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都很沉，可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会议一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最后一项安排说完，陈国安合上文件夹。
“今天会议内容，全部列入最高保密级别。”
“任何人不得私下讨论，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半个字。”
“发现问题，直接向我和林处汇报。”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刘志伟也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快，脸色比刚才更差。
手里的报告被他捏得有些皱。
他跟着人群往门口走，刚走到最后排，脚步忽然被人拦住。
陈国安伸出手，挡在他身前。
林书怡站在另一侧，目光很平。
“刘队。”
陈国安看着他。
“留一下。”
刘志伟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看陈国安，又看了看林书怡。
会议室里还没走远的几个人下意识回头。
赵海也停了一下。
张远眼神一沉，却没有多问。
陈国安没有解释。
“其他人继续工作。”
这句话一出，众人只能离开。
门关上。
会议室里的声音被隔绝。
刘志伟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报告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装糊涂。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陈局，林处，去哪儿谈？”
陈国安看着他。
“审讯室。”
刘志伟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可他还是点头。
“好。”
走廊很长。
三个人一路没有说话。
刘志伟走在中间，陈国安在左，林书怡在右。
这不是押送。
可刘志伟很清楚，这和押送也没什么区别。
走到审讯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门上的金属牌很冷。
他以前无数次把嫌疑人带进这里。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坐进去。
刘志伟坐到对面时，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那不是轻松。
更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他心里明白。
自己和赵德柱之间那点事，藏不住了。
从陈国安来南港那天起，他就隐隐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不是普通上级看下属。
是查案的人，在看一个有问题的人。
这些天，他每天都像踩在薄冰上。
开会时怕被点名。
回家时怕楼下有人等。
手机一响，心就跟着一紧。
现在真坐进审讯室，他反而没那么慌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国安坐下，没有绕弯子。
林书怡打开记录设备，放下笔，看向刘志伟。
陈国安开口第一句，就把刘志伟最后一点侥幸砸碎了。
“刘志伟，从我到南港市的第一天起，我就怀疑你。”
刘志伟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