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的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爱音第一个冲出RiNG，没跟队友们多说，只丢下一句“家里有事”，就跨上小电驴，拧动油门，朝着东京近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灌进她的领口。
她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排练时的薄卫衣，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正在偏离主要道路，正在重新为你规划路线……】黑音在脑子里提醒她。
“可我在跟着你给我的位置走！”
【……你走反了。】黑音带着点无奈。
“你话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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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偏僻。
爱音把小电驴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徒步走近宅邸，发现这地方大得离谱。
黑色的铁栅栏足有两米高，顶端打着尖锐的旋花，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里面是大片的草坪，远处一栋洋房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着，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这地方……”爱音咽了口唾沫：“黑音，你确定祥子在这儿？”
【信号源就在前方建筑二层。】
“我怎么进去？翻进去？”
【我这儿找到一个狗洞……】
“……请容我拒绝。”
爱音咬了咬牙，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指抓住了铁栅栏的横杆。
她像只笨拙的猫一样往上攀，粉色长发在夜风里乱舞，栅栏顶端的旋花勾住了她的卫衣下摆，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我的衣服……”爱音有些心疼。
【别出声，左侧有监控。】
爱音猛地缩脖子，用尽全力往里面一跃。
落地的瞬间，她整个人摔进了草坪里，草屑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趴在地上喘了两秒，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后花园的方向摸去。
后花园比前院更安静。
这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榉树，树冠在夜空中张开，像几把巨大的黑伞。
爱音顺着黑音的指引，绕开宅邸里的监控，摸到了楼下，抬起头砍去，二层的阳台上，坐着一个少女。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蓝色的短发微卷，柔软地贴在耳侧，发尾微微翘起，像某种水生动物的触须。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赤着脚，两条腿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一晃一晃。
她正仰着头看着天空，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色下又大又亮，里没有一丝阴霾，纯净得像是两枚融化的蜂蜜糖。
“那是……”爱音的呼吸顿住了。
丰川祥子……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
【目标确认……是你认识的那个“丰川祥子”，但生命体征……与常规人类存在微妙差异。】
“什么差异？”
【脑波活跃度偏低，大致相当于六至八岁儿童。】
爱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捡起一块小石子，瞄准阳台的方向，轻轻丢了过去，石子打在阳台的铁艺栏杆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少女猛地低下头。
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转了转，最后锁定了树下的爱音。
她没有尖叫，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爱音把食指竖在唇前，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指了指那棵榉树，又指了指阳台。
少女看着她，眨了眨眼，居然点了点头。
爱音从榉树树干一路爬到顶，看了看那个距离，咽了口口水，这才纵身一跃，扒到阳台栏杆上，爱音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拽断了，更别提爬上去了。
然而一只白皙的小手从上方伸了下来。
“姐姐……”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抓住我的手。”
爱音愣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很软，很凉，但意外地有力。
少女把她往上拉了一把，爱音顺势翻过了阳台的栏杆，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抬起头，近距离看清了少女的脸。
确实是祥子的五官——精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瓷白的皮肤。
但那种气质完全不同，她记忆里的祥子是冰封的湖，眼前这个却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牛奶。
“姐姐是谁？”少女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她：“是杏子的新朋友吗？”
“杏子？”爱音喘着气：“你……叫杏子？”
“嗯！”少女用力点头，蓝色的短发跟着一晃一晃：“丰川杏子！”
丰川……杏子？
爱音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毛线被猫抓乱了。
她明明追踪的是丰川祥子，可眼前这个女孩有着祥子的脸，却自称杏子，还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蹲在面前……
“杏子……一直住在这里吗？”爱音扶着阳台栏杆，慢慢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一点，免得惊到对方。
杏子用力点了点头，蓝色的短发跟着一晃一晃：“嗯！杏子一直住在这里，有大房子，有草坪，还有榉树！但是……没有人陪杏子玩。”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又笑起来，伸手拉住爱音的袖口：“姐姐进来坐吧！外面凉凉的，杏子房间里有地毯，软软的！”
爱音还没来得及犹豫，就被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拽着，从阳台拉进了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几乎和普通公寓的客厅一样宽敞，但布置得却像个巨大的儿童房。
角落摆着一张成人尺寸的床，床单却是印满星星和月亮的浅蓝色卡通图案。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散落着彩色蜡笔、画纸，还有几个穿着蕾丝裙子的布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牛奶香。
“姐姐坐这里！”杏子指着地毯中央的一个小坐垫，自己则盘腿坐在对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爱音依言坐下，臀下的坐垫陷下去一块，触感确实像杏子说的那样，软软的。
“姐姐会画画吗？”杏子从旁边抓过一张画纸和一盒蜡笔，献宝似的推到爱音面前：“我们来画画吧！杏子最喜欢画画了！”
“好啊，”爱音接过一根红色的蜡笔，在画纸上胡乱涂了两下：“杏子画什么？”
“杏子画星星！”杏子抓起一根黄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然后指着小人说：“这是杏子！”
接着她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高一点的小人，蓝色长发，穿着裙子。
“这是祥子姐姐，”杏子的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对杏子最好了，以前会给杏子读故事书，还会带好吃的！但是……”
她的笔尖顿了顿，在纸角戳出一个小点：“……姐姐好久好久没来了。”
爱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姐姐，把那个给我一下！”杏子指示着爱音递过去一只粉色的蜡笔，在纸上花了一个人影，然后杏子抬起头，很高兴的说：“这是……诶？我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我叫爱音哦！”爱音顺势说了自己的名字，杏子很高兴的说：“嗯！杏子记住了，爱音姐姐！姐姐是除了祥子姐姐唯一陪我玩的，喜欢！”
“那……杏子的爸爸妈妈呢？”爱音试探着问，手里的红色蜡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杏子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爸爸……”她嘟起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很重要但又很模糊的人：“爸爸会给杏子好吃的，陪杏子看星星……但是爸爸也不见了。”
爱音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杏子平时都跟谁玩呢？”
“跟小熊！”杏子一把抱起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布偶，在脸上蹭了蹭：“还有小兔子！但是……”
她放下布偶，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爱音：“……它们都不会说话。爱音姐姐，你会陪杏子玩吗？”
“会啊，”爱音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杏子的头顶。
发丝很软，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草莓香味：“姐姐陪你玩。”
杏子开心地拍起手，从地毯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个圈，睡裙的裙摆像朵花一样张开。
“那……那我要给姐姐看我的宝贝！”
“杏子的宝贝呀？”爱音看了看四周：“房间这么大，宝贝们都藏在了哪里呀？”
杏子闻言神秘兮兮地凑到爱音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宝贝们是杏子最喜欢最喜欢的东西哦！当然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了！姐姐等一下，杏子去拿！”
她说完，赤着脚从地毯上跳起来，哒哒哒地跑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小门，那看起来像是连通着衣帽间或者储物间的门。
“等一下就来哦！姐姐不许偷看！”
杏子的脑袋从门边探出来，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随即缩了回去。
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爱音独自坐在铺满画纸和蜡笔的地毯上，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和星星，又看了看杏子离开的那扇门。
【目标认知存在缺陷，无法作为有效信源】黑音提醒道：【建议你直接去找“那个祥子”问个清楚。】
“我知道，但祥子……不，杏子她……”爱音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根红色的蜡笔。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把杏子画的那颗星星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