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赶着马车来到院外，还未推门，醇厚的豆香就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他嗅了嗅，抬手叩响院门。
门一开，周掌柜迈步踏进堂屋。方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吃食，竟全是黄豆做的。
周掌柜失笑，望向花清浅：“浅丫头，这一桌子，皆是豆子做的？镇上豆腐匠我见过不少，却没见过黄豆能做出这般多花样。”
花清浅颔首，抬手示意：“掌柜，请尝尝。”
一碗红糖热豆浆递上前。周掌柜抿下一口，顿了顿，又抿了一口，方放下碗。随后又尝了甜、咸两样豆腐花，入口滑嫩。
放下瓷碗，周掌柜打趣：“你莫不是想让一品楼卖豆浆豆花？”
“那两样只适合街边早点，上不得宴席，今日不过给掌柜尝尝鲜。”
花清浅转身去灶房，端来三盘热菜。一盘炒香干，一盘油豆腐泡烧肉片，豆泡吸饱肉汁，一碟香煎豆渣饼，外皮焦脆，自带豆香。
“这几样，小买卖。”
周掌柜夹起香干细品，又吃了块浸满汤汁的油豆腐泡，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今日又要来跟我卖惨。”
花清浅弯了弯嘴角：“生意场上，惨一次叫故事，惨两次叫事故。我分得清。”
“只是给一品楼添几道家常菜。香干配蒜苗，油豆腐泡可烧肉、烩青菜；豆渣饼可作杂粮小点待客。”
周掌柜神色收敛，指尖轻叩桌沿：“品类倒是齐全，你的货，能稳定供得上么？”
“掌柜，可走预订菜，每日二十份，多一分也无。”
“稳妥。”周掌柜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笑，“还有甚好货？”
花清浅一声唤：“二哥。”
花清礼端来竹簸箕。干稻草打底，粗麻布掀开，豆芽白白胖胖，嫩生生的。
周掌柜一怔：“十一月，还能出这鲜物？”
“黄豆芽，冬日当青菜使。”花清浅道。
“可方便送去府城？京城？”
“水气重，闷就烂。路远，难。”
花清浅指着稻草：“沥干水。一层芽，一层草，竹筐里码好。麻布盖严，怕光，见光就老。”
“十一月寒，马车走，筐外裹草席挡风。留缝透气，不能捂。捂了热气散不去，两日就坏。”
“府城近，撑三四日。京城远，路上颠，只宜小批量试，不能大批压货。”
周掌柜听着，指节渐渐收紧了。半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搁下：“冬日鲜蔬金贵，若稳住，又是大买卖。”
“豆浆，每日一桶，五十文。豆腐花同价。老嫩豆腐各两板，掌柜拿去试。豆干六文一斤，日供十斤。豆渣饼不算钱，每日奉送二十份。”
周掌柜拨了一下算珠：“豆芽呢？”
“十文一斤。掌柜做总经销，往外卖十五、二十都随你。只一条——”
“问起货源，便说是花家的。”周掌柜替她把话说完了，笑了一声，“浅丫头，这是要拿这门生意过冬了。”
花清浅抿唇笑。
这几日收来的黄豆，她那儿已囤下五百多斤。灵泉催芽，产量翻倍。离置办新宅，又近一步。
“好！”周掌柜爽快应下。
花清浅扬声：“大哥。”
花清寒立在门口等着，提了背篓，油纸裹得齐整。取出一块，比先前更精致匀净。
“欠掌柜的，全在这里，分文不差。”
周掌柜刚要点头。
她又拣出几方新样，通透清亮的，还有淡淡紫彩的。
周掌柜捏起一方，对着光看了半晌，指尖在皂面轻轻摩挲：“这色泽，怎么做的？”
花清浅只笑，不答。紫色是紫苏汁染的，她那儿还有葡萄调过别的颜色。这世间人，哪想得到。
“价钱？”
“三十五文一块。”她道，“价高，可府城、京城的小姐们准喜爱。掌柜卖到一百文，也不愁主顾。”
周掌柜将淡紫皂块搁回掌心掂了掂，神色缓下来：“新样式的，眼下成品有多少？”
“一百块。”
花清浅补了一句：“这批彩皂，每取十块，交货便往后顺延一日，要等做成成品方能提货。”
周掌柜把这点一并记在心上，复又问道：“黄豆芽，这冬日里你一共能出多少斤货？”
花清浅心里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抬眼：“五千斤。”
周掌柜拨算盘的手指顿了一瞬，抬头看她一眼：“五千斤，你管这叫小买卖？”
花清浅没接话，笑了一下。有些东西，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周掌柜指尖拨动算盘，算珠噼里啪啦作响。
他又往下清算其余货品：“再说木薯，自十五日起便未交付，一日五十斤，一连十五日，木薯三十文一斤。”
花清浅拿过炭笔，在一旁草纸上飞快记着账目。花家众人都围在桌边，屏息看着二人对账。
“彩色花皂一百块，三十五文一块。”
“还有魔芋，我要的是加工好的魔芋豆腐，五百斤生料，一斤生魔芋可做四斤成品，成品按十五文一斤算。”周掌柜手指不停拨动算珠，逐项报完，抬眼看向花清浅。
算珠一阵响动，他缓缓开口：“豆芽、木薯、彩皂、魔芋成品，几笔归总，统共一百零六两。”
花清浅点头：“生魔芋五百斤，尽数加工成魔芋豆腐交付，数目没错。只是魔芋重，运送之时，还得劳烦掌柜多备几辆马车。”
周掌柜自包袱之中取出银锭，皆是十两一枚的官银，码在桌上。
他扫过一旁摆好的豆干货件：“这些豆干零碎便不细算，另补你四两，合计一百一十两。今日能搬走的货，我一并带走。”
听见一百一十两这个数目，一旁花家众人全都愣住，大气不敢多出一口。孙美丽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拿眼紧紧盯着那排银锭。陈桂香的手在袖底攥了一攥，又松开。
花清浅接过银锭，从中分出十两推回去：“这十两，是先前向掌柜借的，现下归还。”
“好。”周掌柜扬声，“小林，叫人进来搬货，仔细轻拿轻放，这些都是金疙瘩，磕碰不得。”
花清浅唤来花清礼，把今日现成的几箩筐豆芽过秤，一一清点给周掌柜看过，交由下人装车。里外一番忙活，足足两刻钟，马车才轱辘作响，渐渐驶远。
人一走，花清寒上前，哐当一声把院门关上。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方才余下的银锭，除去归还的十两，还剩整整一百两，依旧是十两一枚，一共十枚。
花清浅眼睛一弯：“过来数数。”
陈桂香这下绷不住了，拿起一枚银锭凑到齿间试了一试。孙美丽凑上来，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指尖微微发颤。
花清浅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上辈子她工资到账的时候，也没见谁红过眼眶。她把那点恍惚压下去，唇角微勾：“这下，我们有钱盖房子了。魔芋那一笔三十两，拿出来给大舅一家盖一处院子。余下七十两，足够我们自家起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她转头看向花茂林：“爷，你去打听打听，把屋后这整片荒山一并圈下来买下，看看要多少银钱，先把地契拿到手，不够我们再凑。盖屋本身还要耗不少银子。”
陈桂香瞪她一眼：“你可别打我那点积蓄的主意。”
“奶，你存下的几十两你自己留好不动。”花清浅道，“先置地。大舅一家的户籍文书也快要办妥，他们那边要先动工。”
说完，她看向花耕枣：“大姑，往后你是打算同爹娘还有爷奶一同住在四合院里，还是？”
花耕枣摇头。
花清浅早料到她会这般推辞，转头望向花茂林：“我的想法是，主院做三进三出的四合院，于主院东墙外另起一座小院，两宅以月洞门相通，既不相扰，又得照应。单独给大姑和梨儿表姐居住。”
花耕枣还要再推：“浅浅，这太破费——”
“大姑。”花清浅打断她，声音放轻了些，“两日若还是不好，就让我娘过去陪你住些时日。反正她现在也不用掌家，正好松快松快。”
花耕枣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花清浅已经转了头：“还有屋后隔壁那片小竹林，趁着地价便宜，爷一并去买回来。”
花茂林一愣：“买竹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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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豆芽：100斤黄豆，产出5000斤豆芽，10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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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x10=文=5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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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薯：每日50斤，共15日，30文/斤(差15日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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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x15=75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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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x30=文=22.5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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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彩皂：100块，35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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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x35=3500文=3.5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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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芋：生魔芋500斤，1斤生魔芋出4斤成品魔芋豆腐，成品15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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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x4=200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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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x15=文=3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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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50 22.5 3.5 30=106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