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慌忙摇头:“我没亲眼看见清浅推她。”
围观村民哄笑起来。
有人冲陈桂芳喊:“陈婆子,听见没?连证人都不敢咬死是她动的手!你在地上打滚撒泼,不嫌丢人?”
又有人补了一句:“巧月后衣摆还沾着栗刺和血,下山时但凡处理一下,也不至于扎到花家门口。怕不是到家后又拿栗蓬往肉上蹭,专为讹人?”
哄笑扎得陈桂芳满脸通红,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花清浅上前一步,腰背挺直,声音清亮:“陈二奶、柳青青,今日堵我家门造谣,坏我名声,必须当着全村面赔礼道歉。”
陈桂香正要出言辩驳,人群外忽然响起一道粗犷的女声。
围观的村民被挤得纷纷往两边退,那妇人两手扒开人群,硬生生挤开一条通路,大步闯入院中。
“乱糟糟围在这吵什么!”
“奶,我没乱说……我没说是清浅妹子推的巧月……只是巧月受伤,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柳青青一看来人,脸色煞白,慌忙捂嘴。
来人正是柳青青的祖母刘月梅。身形壮硕,嗓门粗阔,自带一股泼辣蛮横。
花清浅眉头微蹙。穿书到青河村这么久,还是头回见这位。
刘月梅冷眼扫了一圈,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喝问:“我不过去县城走了几天亲戚,前脚刚回村,后脚就听说有人欺负我孙女青青?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花清浅又好气又好笑。对方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陈桂芳见刘月梅来撑腰,腰杆立刻挺直,凑上前诉苦:“月梅姐,你快看!我家巧月一身伤,你家青青也受了委屈!”
她眼珠一转,盯住花清浅怀里的白狐崽,高声嚷嚷:“你看这只稀罕小兽!明明是青青天生有锦鲤福气,山野生灵都亲近她,定是花清浅蛮横抢走的!”
柳青青望着那蓬松漂亮的白狐,满眼艳羡,刚要附和。刘月梅已上前一步,粗胖的手直接朝栗雪伸去:“拿来!这兽本该是我家青青的,也就她有福分能吸引野兽。你偷了我家的机缘!”
“偷盗机缘?”花清浅低笑一声,觉得荒唐。
院里花家人也纷纷细看,这才彻底看清,她怀里一团雪白绒毛,竟是一只灵动白狐。
“你让柳青青唤它一声,看它愿不愿跟她走。”
花清浅抬手轻抚栗雪脑袋,抬眼看向刘月梅。
她低头问怀里的狐崽:“栗雪,他们说你是柳青青的,是这样吗?”
原本慵懒依偎的栗雪立刻抬起小脑袋,乌黑圆眸看向花清浅,轻轻左右晃了晃,明确摇头。
“我的老天爷!这小东西能听懂人话,还会摇头!”
周遭村民轰然惊呼。
陈桂芳瞪大眼,双手攥紧衣角,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这狐狸竟是成了精不成?
围观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声音嗡嗡地往上涌。
“活见鬼了。”
“这下明白了,哪是花清浅抢的,分明是小家伙自己黏着花家丫头。”
刘月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胖脸涨得通红,场面尴尬至极。
柳青青咬着嘴唇,眼睛死死黏在狐狸身上,挪都挪不开。她方才编造的锦鲤福泽说辞,被一只小狐狸戳得粉碎。
陈桂芳也蔫了大半,全靠刘月梅撑起来的气焰全消。她坐在地上手足无措,连假意哀嚎都忘了。
花清浅顺着栗雪蓬松的狐毛,眉眼清冷,看向刘月梅二人:
“大家都看得明白,小家伙和柳青青半点缘分没有。你们联手污蔑我伤人夺物,堵我家门闹事,这笔账,打算怎么了结?”
花清浅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淡了几分:
“今日当着全村乡亲的面,我也不为难你们。赔礼道歉,外加每人出一百文,给村里孤寡老人买米买盐。这事便算揭过。”
刘月梅脸色铁青,嘴唇抖了抖:“一百文?你——”
“嫌多?”花清浅挑眉,低头抚了抚栗雪的脑袋,“那咱们就请里正来评评理,诬陷同族,按村规该如何处置?”
刘月梅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陈桂芳蔫头耷脑,掏钱时手都在抖。柳青青红着眼眶,把铜板一个接一个数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花清浅回头喊了一声:“清舟哥。”
人群里钻出一个半大少年,是里正的孙子,机灵得很。
“把这三百文收好。”花清浅递过去,“记清了,这一百文是陈二奶出的,这一百文是刘婆子出的,剩下一百文是青青姑娘的心意。”
花清舟咧嘴一笑,铜板往兜里一揣:“浅浅妹子放心,我保管把话带到,一个字不漏。”
周围村民听得真切,顿时笑出声来。
“陈婆子和刘婆子惦记孤寡?头一回听说!”
“这铜板送出去,比打她们脸还疼。”
刘月梅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陈桂芳恨不得就地刨个缝钻进去。
柳青青咬着嘴唇,转身就想跑。
栗雪忽然从花清浅怀里探出脑袋,冲她“嗷呜”龇了龇小牙。柳青青被吓得“啊”一声倒退两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民哄笑炸了窝,比方才还热闹几分。
花清浅把栗雪递给一旁眼神发亮的花吉安,“乖乖坐着,帮小姑看好它。”花吉安接过狐狸抱了个满怀,院里的笑声这才慢慢落下来。
花清浅抬手指向墙边装满锥栗的背篓,声音清亮:“大伙听着,山上的野栗子,我们花家五文一斤收。今日天黑前送来的,当场过秤当场给钱。”
人群静了一瞬。
“五文一斤?那山上到处是没人要的野果子!”
“花家丫头说的是真的?捡回来就换铜板?”
花清浅颔首:“今日天黑前,送多少收多少。”
话音未落,院门口就炸了锅。白捡的野果子能换钱,谁还在这儿看热闹!村民们三三两两吆喝着往家跑拿背篓,有的沿路招呼邻居,脚步声踢踢踏踏往山脚涌,转眼间散了干净。
花清浅又补了一句:“但柳家、陈婆家还有对面的王婆子家。屡次算计我们、堵门闹事的,一概不收。”
陈桂芳撑着地面爬起来,声音都劈了:“凭什么收旁人,偏偏卡着我们?”
“我高兴。”花清浅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花巧月身上,语气松了几分,“陈二奶,趁早带巧月回家挑出臀上栗刺。再耽搁伤口溃烂,往后可不好说亲啦。”
花清礼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陈桂芳又气又臊,拽着花巧月骂骂咧咧狼狈离去。柳青青红透了脸,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帕子都没顾上捡。
院门清净下来。暮色从山头慢慢往下漫,门口洒了一地碎金似的余晖。
陈桂香走到花清浅身旁,压着声问:“你敞开了收栗子,是什么打算?”
“让利给村里人,闲话自然就压下去了。”花清浅看着远处山道上星星点点往上去的人影,“咱们也不用耗功夫进山一棵棵地捡,省下力气做旁的营生,两全其美。”
陈桂香点点头,目光在清浅侧脸上停了一瞬。这个孙女说话做事,是越来越有样了,只叮嘱了一句:“天快黑了,别站风口。”
孙美丽凑过来,视线落在抱着白狐的小吉安身上,眉心微微蹙起,生怕那狐兽伤了孩子。
花清浅宽慰道:“放心,它性子温顺,不会伤人。”
栗雪像是听懂了,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花吉安怀里拱了拱,小小打了个呵欠,眯了眼。花吉安抱着狐狸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它叫栗雪?我能一直抱着它吗?”
“行,但你得轻些,别勒着它。”
花清浅转过身,看着空了大半的院门口,心里那口气这才真正松下来。今天这一关是过了。
可往后呢,眼下她大哥的腿是保住了,可花家其他人呢!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书里那些事,一桩桩还排在后头等着。
加油花清浅。
她在心里默默攥了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