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踏上第二级台阶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来自维修棚。
她没有回头。
顾执那边已经动手,留给西楼的时间不会太多。
办公楼的门厅很窄,左侧隔着一间玻璃资料室,右边靠墙摆着临时结算桌,桌上散落着几本登记簿和没来得及盖好的印泥。正对门的楼梯到了半层向右折,再往上便是二楼走廊。
东侧门通向连廊,刚才邹明就是从那里被拖回来的。门后的地上留着一道鞋底擦出的黑痕。
何曼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走。
“楼下看住。”
金凡在后面应了一声,没有立即跟上。
大厅右侧,一把椅子倒在桌边。刚才挂着工作证拦他们的男人坐在地上,一条腿蜷着,伸手扶着桌沿。
“别打,我就在这里上班。”
他的工作证已经收了起来,领口敞开,额头上有汗。
金凡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脚怎么了?”
“刚才有人跑过去,把我撞了。你们能不能扶我出去?”
金凡看了看他的腿,又看向东侧门。
从门口到楼梯之间,本来就没多大地方。那人坐的位置,恰好让经过的人必须侧身,也恰好能把后背留给他。
“往边上挪一点。”金凡说。
男人动了动,没挪开多少。
“疼。”
金凡走近,伸出手。
那人抬起的手越过他的掌心,直接摸向肘弯,另一只手仍藏在身侧。
金凡的手忽然往下一沉。
对方抓了个空,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腕已经被扣住。金凡顺势半转身,将他的胳膊压向桌角,另一只手在他肩臂交界处落了一下。
男人闷哼,半边身体猛地一塌。
藏在身侧的那柄短刀刚露出来,就磕在地砖上。
楼梯上的何曼停住脚,低头看了一眼。
金凡已经把人从桌边拖开,压住他试图挣动的膝盖。
“刚才替别人拦门,这会儿就走不动了?”
那人咬着牙,另一条腿骤然蹬向金凡。
金凡让过,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对方肩膀一抖,挣扎的动作终于停下来。
何曼扫过落地的刀。
“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还扶人?”
“他装得太急,连害怕都省了。”
金凡把对方的手控制住,朝门外叫来一名接应人员。
“先带出去,身上再查一遍。”
何曼没有再等,继续上楼。
半层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墙上一张褪色的值班表轻轻发颤。楼上没有说话声,只有什么东西蹭过地板,拖出短短的一声。
她上到最后几级台阶,先看见二楼走廊里的灯。
靠南的两盏亮着,北边有一盏灭了。结算室的门半开,门边立着一只掉漆的文件柜,里面有抽屉没有推回去。再往北,走廊尽头的门通向外楼梯,此刻开着一道缝。
地上散着几张纸。
何曼没有踩上去,贴着内侧墙面绕开。
在经过结算室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一声很轻的鞋底摩擦。
刀锋几乎同时从门后送出来。
何曼收肩侧身,匕首向上迎住。两片钢刃碰了一下,力道贴着手腕传过来,对方的刀随即向下滑,直找她肘内的空处。
她没有硬压,脚下退开半步。
“鼠”站在门后的暗处,左手持刀,右手垂在身侧,目光没有看她的脸。
何曼也在看他的手。
工厂里那道伤已经结痂,衣袖蹭过时还会发紧。右手小指上的薄刃藏得很好,灯不照到,几乎与指侧贴成一体。
她把左肘往内收了一点,匕首不再沿着对方左臂往里走。
鼠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没有继续追,退回房里,顺手带过门板。何曼用刀背顶住,门撞上刀,发出一声轻响。
房内靠北还有一道门,同样通向走廊。
鼠已经从那边出去了。
何曼推开门,只看见被翻乱的结算桌、一只打开的皮袋,以及桌角来不及收走的几个文件夹。她伸手碰了一下皮袋底部,里面还有分量。
北边传来邹明的声音。
“别推,我自己走。”
何曼立即转向北门。
鼠站在走廊尽头,把一只薄薄的灰色夹子从皮袋里抽出,贴身收好。看押邹明的执行者扣着他的肩,将他带向外楼梯。
何曼按了下耳麦。
“人往北。”
杂音里没有回应。
她改用事先约好的短报,再说了一遍,随后向外门逼近。
楼下,陆筝已经听见后两个字。
她站在西楼外侧,抬头看见北边铁楼梯的门被推开,一只鞋先踩到了平台上,紧接着是邹明踉跄的身影。
方润观就在她旁边,顺着同一方向看过去。
“我上。”
陆筝点头,先一步绕到楼梯下方。
外楼梯贴着墙,到了半层有个转折平台。栏杆常年被水汽侵蚀,漆面一块块脱落,扶手下面挂着几滴没干的水。
北边泊位方向,一个穿黄雨靴的男人正快步赶来。
他原先一直留在水边,负责接应那条小船。此刻看见陆筝站住了楼梯下方,手中的短棍抬起来,脚步没有减慢。
陆筝没有迎着他跑出去。
她将位置往墙边收了半步,让方润观从自己身侧过去。
方润观踏上楼梯。
铁制踏板轻轻一颤。
上面的执行者立即把邹明往前推。
邹明脚下踩空,膝盖撞在台阶边缘,整个人向下扑。方润观托住他的肩,却没有顺着冲力往后退,而是带着他转向平台内侧。
一柄刀紧跟着邹明身后刺下。
方润观的剑从两人之间斜着挑起,顶开刀锋,肩头将邹明压进墙角。
“蹲好。”
邹明抱着头蹲下,牙齿碰出一声轻响。
楼梯下方,黄雨靴的短棍已经到了。
陆筝抬手挡开来势,脚下顺势移动,让棍头砸在空处。对方转腕横扫,她贴近栏杆,左手在湿冷的扶手上一按。
一层很薄的白意沿着附近的金属漫开。
黄雨靴追得太急,手掌扶上栏杆借力,指根猛地一僵。他立刻松手,脚下却已经踩进那几级潮湿的台阶。
鞋底打滑,他的身体向外偏了一点。
陆筝没有等他彻底失去平衡,短促地向前压了一步,将他逼离楼梯口。
“右边能落脚。”她对上面说。
方润观听见了,脚下一换。
他没有踏进栏杆旁那片结着薄白的湿处,剑锋贴着内侧墙面转过来,再次压住上方的刀。对手占着高处,连续两次发力,却没能把他赶下平台。
邹明蜷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楼内,何曼第二次追到鼠的身前。
外门开了一半,光线被门板切开。鼠借着邹明被推出去的动静,向她侧后绕了半步,左手的刀先压向她握刀的腕子。
何曼向外让开。
右手的小指薄刃果然随之划了过来。
她没有伸手去拿那条看似空着的胳膊,匕首反转,迫他把右手收回。鼠的目光在她刀尖上停了一瞬,下一步却突然缩短,左肩贴近她身侧。
何曼迅速抬肘。
对方的左手主刀已经从更低的位置切入,擦过她外套下摆。布料裂开一小段,她向后一撤,后腰碰到了门框。
鼠没有继续钻进去。
北侧楼梯下传来短棍撞击栏杆的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右手重新放低。
他已经知道,她在防小指。
何曼也看明白了,他正在拿那枚薄刃牵她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门口那片明暗交界站了半息。
随后,维修棚方向又响起一声金属碰撞。
顾执正沿着棚柱向外换位。
马的拳没有碰到刀刃,贴着他的腕外转过去,落在后面的支架上。旧支架震了一下,挂在上面的链条哗啦作响。
顾执手里的刀顺势上挑,马收拳时向外转肩,衣袖边缘被割开一道口子。
两人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顾执没有看楼上,耳麦里却听到了陆九幽断断续续的声音。
“南口……两个。”
他按住耳麦。
“守得住?”
回答来得很快。
“忙你的。”
灰夹克已经冲向南门内侧。
与他一起的,是刚才被打退的蓝帽子。蓝帽子手里换了根短棍,贴着称重台边缘走,目光始终盯着陆九幽的左侧。
南门那里还有几个人没来得及离开。
一个是被推倒后扭了脚的司机,另外两个是刚收起交接资料的现场人员。安保正在扶人,车道一时让不开。
陆九幽只看了灰夹克一眼,就向旁边退了两步。
“人从秤台外侧走。”
他朝现场安保指了个位置。
“先把路空出来,别在门口挤着。”
灰夹克见他退,让刀从袖下露出来,跟着逼近。
陆九幽的脚步没有乱。
称重台与登记岗之间留着一道窄处,旁边是一根固定护栏的立柱。他退到这里,右手握住刀,左臂仍收在身侧。
蓝帽子想绕过去,前面却被灰夹克占着。
灰夹克的刀刺来。
陆九幽向柱侧让出一点,刀背压过对方手腕,没有顺着往前追。灰夹克发力过猛,肩膀撞到柱边,立即扭身,想把他逼向左侧。
这一次,陆九幽干脆又让了半步。
灰夹克跟进去,才发现那点地方只能容下一个人正面发力。
封尚杰已经从维修棚口斜插过来。
他先前一直压着拿撬杆的那人,见南口生变,便用连续的两刀逼对方退回支架后面,随即脱开,直取灰夹克的侧面。
灰夹克不得不转身接刀。
陆九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猛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臂,向立柱上一带。灰夹克急着缩肩,仍被封尚杰的刀在肩外划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出去。
蓝帽子趁机挥棍。
陆九幽看见棍头过来,没有抬左臂,向后错开脚,右刀贴着棍身压过,将那一记横扫引到护栏上。
短棍撞铁,蓝帽子的手一麻。
封尚杰向前压住灰夹克,让他没法回身帮忙。陆九幽则趁蓝帽子试图抽棍的瞬间,踢在他尚未站稳的脚踝外侧。
蓝帽子摔下去时还想翻身。
陆九幽已经用膝盖压住他持棍的胳膊,右手刀尖停在他眼前。
“别试。”
对方喘着粗气,终于停了。
灰夹克捂着受伤的肩退向维修棚,封尚杰没有追出太远,先回身将南门这一段重新挡住。
安保将最后几名普通人员带出内侧,又接走了被控制的蓝帽子。
陆九幽站起来,右手撑了一下护栏。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左手正在发抖。
刚才几次转身,伤处一直被牵扯着,只是忙起来顾不上。现在松下来,酸痛顺着上臂一阵阵往肩窝里钻。
他把左手收进衣侧,背靠立柱,慢慢呼出一口气。
封尚杰从旁边走过,目光扫了一下,没有问。
下一次站位,他往前挪了两步,把陆九幽留在了自己身后。
陆九幽看着他的背影,嘴动了动,最后只说:“棚里那个拿撬杆的,左手使不上劲,留意他右边。”
封尚杰点头。
维修棚前,顾执听见南口恢复了简短的报位,没有往回走。
马也听到了刚才那阵动静。
他向南边看了一眼,再转回时,顾执已经换到了另一侧。
“你的人没过去。”顾执说。
马没有接话,脚下向前一压。
顾执侧身避开第一下,没有让自己的后背靠上立柱。刀尖贴着马的前臂扫过,将他接着压来的拳势逼偏了一点。
两人绕着维修棚里那几组支架缓缓转动。
西楼北面,陆筝已经站回楼梯口。
黄雨靴被逼开后并没有走远,一直在寻找重新压上来的机会。上面的执行者同样不肯松手,几次想越过方润观去抓邹明。
方润观的剑被楼梯宽度限制,许多动作展开不得,只能沿着内侧换位。
陆筝把手从栏杆上移开,呼吸比之前深了一点。
方润观余光看见那层薄白已经越过她原本控制的几级台阶。
“时间到了。”
她听见,立即收住,没有再向外扩。
潮湿的栏杆上,白意渐渐停下。
陆筝抬头看了眼邹明的位置,向上踏了一级。
“把人给我。”
方润观向内侧一压,剑锋迫使上方的执行者抬手防守。陆筝趁这个间隙上到平台,伸手抓住邹明的后领,将他从墙角带起来。
邹明的腿在抖。
“站住,跟着我。”
陆筝转身扶他下去,后背有一瞬完全留给了上面的人。
她没有回头。
方润观已经换到她刚才让出的位置,剑身横在台阶上方,挡住那一刀。对方试图从栏杆外绕手,方润观向前一步,剑镡重重撞在他持刀的腕侧。
刀脱手落下,撞着铁阶,连续响了几声。
那人急着后退,脚跟踩空了半级。
方润观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借着他倒退的力道将人压向栏杆。对方胸口撞在横杆上,气息一滞,挣动了两下,终于没能再站稳。
“下面。”
方润观只说了两个字。
“接住了。”
陆筝扶着邹明继续往下走,侧过肩,让他避开刚才结霜的地方。
黄雨靴再次扑近。
陆筝没有重新铺开寒意,只在他逼到楼梯口时提起短刀,逼他停步。方润观从平台上看见他的动作,剑锋随即转向下方。
黄雨靴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同伴,脚下慢了半拍。
这一慢,陆筝已经把邹明带过转折,到了能够由场外接应人员接住的位置。
“走,别回头。”
邹明被人扶住,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陆筝转回身,与已经下了两级的方润观重新接上位置。
黄雨靴没有再冲。
他向北侧退了几步,借着一摞空托盘遮住身形,转往泊位。
方润观也没有去追。
他将受控的人交给接应人员,随后看向陆筝。
她额角有汗,脸色比刚才淡了一点,手却握得很稳。
“能走?”
陆筝点头,先确认邹明已经被带向南侧安全区域,才说:“换口气就行。”
方润观等她调整好呼吸,才与她一起移向楼侧。
两个人都没有提刚才背对着对方的那一瞬。
外面的接应区里,苏清瓷收到两组消息。
邹明已经脱离控制。
北侧接驳船也被现场观察人员确认,位置与虞家传来的信息一致。
她没有让人在水边擅自拦船,将照片、到达时间和已掌握的人员动向一并转给正式接应力量,又让管理方联系原定的货运船。
那艘船的船长已经看见岸上出了事。
接到核查通知后,他暂停接货,要求把正在搬运的箱子留在原地,尚未完成交接的部分全部重新确认。
北侧装卸车停在岸边,司机早已下车避开。
对方还能够从狭小的水边找路走,整批设备却没法再顺着原来的安排直接运出去。
苏清瓷记下确认时间,将消息发给金凡。
西楼二层,金凡刚走到何曼身后不远的位置。
他听见外楼梯那边邹明被接走的回报,也收到了北侧货运暂停的消息。
何曼没有看手机。
鼠第三次与她接近时,左手主刀比前两次压得更低,右手却迎着她的匕首抬了起来。
那枚薄刃在灯下闪了一下。
何曼没有去碰他的右腕,脚下沿外侧切入,匕首迫向他左肩。她要把他从结算室门口挤开,拿到里面那只皮袋。
鼠的右手在半途一变,直接压向她握刀的手背。
何曼收腕,刀锋从他指侧掠过。
下一刻,真正逼近她的是左手的主刀。
她拧身避开,肩背碰到文件柜,刀刃擦着上臂外侧划过去。衣料裂开,皮肤随即一热。
何曼没有沿着柜子继续退。
她借着那一下转身,左手探进门内,扣住皮袋的提带往外一拽。
袋子被桌角卡了一瞬。
鼠转腕,刀向提带切来。
何曼把袋子贴着自己身侧拉过,匕首重新架住他的刀,身体向北侧门口退开。
两人的位置在这几步里换了方向。
鼠背后,变成了通向内楼梯的走廊。
何曼左手提着皮袋,右臂外侧的血已经浸进破开的袖口。伤口不深,却随着握刀的动作发紧。
她看见鼠的目光向北边扫了一眼。
外楼梯上已经有人接应,原先等着接人的那条路失去用处。
他没有继续抢那只重皮袋。
何曼立刻意识到,他贴身收着的灰色薄夹子更要紧。
“金凡。”
她将皮袋向后递去。
金凡接住,手上一沉,拉开一点,先看见几份有原始签章的合同。边角处还有旧装订孔,与他们拿到的部分复印件能够对应。
“东西对。”
“先送出去。”
何曼说完便向鼠逼近。
鼠已经退到了楼梯上方。
他从走廊亮处一步踏进转角的阴影,何曼跟到门边,看见楼下有光一晃,立即停住,没有直接追着背影冲下去。
一截刀锋从扶手下方掠出。
她侧过手臂避开,刀贴着扶手划过,留下了一道新痕。
鼠借着这一瞬下了半层。
金凡没有跟着追。
他提着皮袋从北侧门出去,与陆筝、方润观接上,将原件沿已经确认的路线送向安全位置。
何曼则沿内楼梯往下。
半层转角的窗被推得更开了,风吹起台阶上的散纸。她看不见鼠的全身,只能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和被撞开的椅子,判断他正转向东侧门。
“鼠下楼,往维修棚。”
她按着耳麦说了一次。
没有回应。
她又重复一遍,同时越过最后几级台阶。
一楼资料室的玻璃映出一道斜影,鼠已经穿过东侧门,进了短连廊。
何曼追到门边,没再冒进。
连廊另一头就是维修棚,顾执与马仍在那里。
她抬起手机,给顾执发去最短的一条消息,随后换了个位置,终于听见耳麦里一声断续的回应。
“收到。”
南门外,邹明坐在接应车旁,手里捧着水,喝了两次都没喝进去。
苏清瓷蹲下,与他平视。
“先别急。刚才他们要你拿走的东西,你知道多少?”
邹明喘了一会儿,目光落到金凡送出来的皮袋上。
“这袋里有主合同,还有以前的账。”
金凡打开袋口,让他看清最上面几份。
邹明点头,却很快又摇了一下。
“少了一份。”
“哪份?”
“灰色薄夹子。他自己收走的。”
苏清瓷拿出罗楼此前找到的附件编号。
“这个?”
邹明看了几秒,用力点头。
“补充授权,还有交接约定。谁能改调度,东西送到哪儿,最后听谁确认,都在那里面。以前让我照着录过,我见过页头。”
金凡立即把消息转给何曼。
主卷到手了。
真正决定控制范围的那份附件,还在鼠身上。
维修棚里,顾执刚避开马的一次逼近。
刀尖划过对方衣袖,没有继续追进去。他的鞋底踩着地面向旁边一转,让自己离那根钢柱又远了半步。
耳麦里的话不长,他听清了最要紧的部分。
人救出来了。
主卷已经送走。
鼠带着附件,正从西侧过来。
顾执抬眼,看向短连廊。
门后的光先晃了一下,随后,一道精瘦的人影进入棚边暗处。鼠左手的刀垂在腿侧,右手半收着,走到一组支架后便停下。
马没有回头。
“走不了?”
“先把这里压住。”
鼠的声音很低,脚下随即换了个位置。
顾执的目光从支架间掠过,没有盯着那一点刀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迹,朝脚下干燥些的地方挪开,让两个人都留在自己能够看见的范围里。
西楼那边,何曼已经到了连廊口。
封尚杰从南面转回来,仍留意着撤离通道。
顾执握刀的手略微收紧。
马向前压了一步,肩背缓缓沉下去。支架后面的鼠也在这一刻移开脚,避过头顶灯光落下的那一小片亮处。
顾执没有再往西楼走。
他转过刀锋,迎着马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