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局，是我。”
林耀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谨慎，哪怕他此刻心中正因为除掉了心腹大患而狂喜，“禁毒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马云波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疲惫而空洞：“没有。”
“那李维民呢？这老狐狸最近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还是没有。”马云波机械地回答，“基本确认，他因为张自强受贿的事，正在接受省纪委的调查，自顾不暇。”
“嗯，那就好。”林耀东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林胜武手上的那个视频，灿儿已经拿到了。”
马云波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视频拿到了……那就意味着林胜武已经死了。
那一瞬间，马云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庆幸，庆幸那个足以毁灭他的证据终于消失了；有悲哀，为林胜武那条鲜活的人命；更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既渴望有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彻底结束这罪恶的一切，又害怕被人发现他在水下的挣扎，恐惧那灭顶之灾的到来。
“知道了。”
挂断电话，马云波瘫倒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
同一时间，东山市公安局禁毒大队，蔡永强的办公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屋内的三人。
“这是什么？”
看着祁同伟扔在桌上的那个黑色手机，蔡永强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
李飞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手机。
“林胜文的手机，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视频’。”祁同伟语气平静，却如惊雷落地。
“什么？！”
蔡永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反锁了房门，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道：“拿到了？怎么拿到的？林胜武不是……”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祁同伟没有过多解释，指了指手机，“这里面，有你们想要的答案，也有你们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蔡永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祁同伟指的是什么。虽然他早就隐隐有了猜测，但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马云波，那个曾经的缉毒英雄，那个他敬重的上司，真的堕落了吗？
“我不信！给我看看！”
李飞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屏幕上，画面晃动，那是偷拍的视角。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正在收受巨额贿赂，正在承诺为塔寨保驾护航……
“啪嗒。”
手机从李飞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是马局啊！我们过命的交情啊！他怎么会……”
祁同伟冷冷地看着他：“李飞，醒醒吧。在这个大染缸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英雄也会变节，屠龙者终成恶龙。”
蔡永强毕竟沉稳老练，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切中要害：“那现在怎么办？马云波是局长，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光凭我们三个，想要动他，无异于蚍蜉撼树。而且他背后还有林耀东，还有更复杂的保护伞网。除非……”
他看向祁同伟：“除非有更高层级的力量介入。”
“李维民局长现在被调查，我们还能指望谁？”李飞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和绝望。
“李飞，把你的眼泪擦干。”祁同伟突然厉声喝道，“我问你，如果我不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你能保证在马云波面前不露破绽吗？如果不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坏了大事！”
李飞浑身一震，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可以！只要能铲除塔寨，我什么都能忍！”
“好。”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无条件配合我。至于李维民局长……正如我所说，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另外，李飞，关于赵嘉良那边，你给我安分点。他是我的线人，别再去干扰他的行动。那是我们打入敌人内部唯一的楔子。”
……
夜色中，祁同伟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东山，驱车前往省城的一处秘密基地——武警某部驻地。
那里，才是“破冰行动”真正的心脏。
李维民根本没有被停职调查，那不过是一出为了麻痹林耀东而精心导演的“苦肉计”。
此刻，他正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眉头紧锁。
“报告！祁同伟归队！”
祁同伟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李维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凝重所取代。祁同伟带来的不仅仅是林胜武的视频，更是对马云波彻底堕落的铁证。
看着视频里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徒弟，李维民的心痛得像针扎一样。
“这件事，我有责任。”李维民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如果当初我能坚持让他带妻子去国外手术，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他的异常……”
“维民，这不怪你。”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省公安厅厅长王志雄开口了，语气严肃，“内因是根本。马云波在处理张自强受贿案时知情不报，私自压下，那时候他就已经跨过了底线。面对诱惑和困难，他选择了妥协，这就是背叛。”
“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追责，而是止损。是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王志雄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炯炯：“祁同伟！”
“到！”
“现在，我正式任命你为‘破冰行动’前线指挥组副组长！”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立刻返回东山，配合赵嘉良，务必摸清林耀东下一步的制毒交易计划。我们要在他交易的那一刻，将整个塔寨制毒贩毒网络，连同所有的保护伞，一网打尽！”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旷的作战指挥室里。
破冰的利刃，终于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