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 奔驰车里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萧念又来了镇上。
她答应帮王婶的面馆送几袋面粉，骑着辆旧自行车，哼着歌从坡上滑下来。
风吹起她的马尾，阳光正好。
王婶！面粉到了！萧念在面馆门口停好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
哎哟，念念来啦，快进来喝口水。王婶从后厨探出头。
不了，我还得去给张叔送账本呢。
萧念摆摆手，转身往街那头走。
她没注意到，街对面的奔驰车里，有人放下了车窗。
就是她。阿坤低声说，打听清楚了，叫萧念，十六岁，在镇上中学读高一。
萧念……陆子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姓萧？
对，她哥就是那个退伍兵，萧策。
陆子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巧了啊，还是仇人的妹妹。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少爷，要不要我们……
不用，你们在车上等着。陆子轩整了整衣领，大步朝萧念走去。
萧念走到街中段，正低头看手机里的账目。
一个影子挡住了她的路。
嘿，小妹妹。
萧念抬头，看到一张自以为迷人的脸凑了过来。陆子轩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嘴角翘起。
昨天就看到你了，在这搬货？一个人？
萧念认出了他——昨天在街对面盯着她看的那个人。她眉头一皱，侧身要绕过去。
让开。
别急嘛。陆子轩横跨一步，又挡在她面前，我叫陆子轩，市里来的。看你一个人搬来搬去怪累的，哥哥请你吃个饭？
不用，谢谢。萧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这么冷啊。陆子轩笑嘻嘻的，我又不是坏人，就吃个饭，镇上有什么好馆子你带我去，我请客。
我说了不用。萧念绕到另一边要走。
陆子轩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这么冷嘛，小念念。他攥得挺紧，拇指还在萧念手腕上蹭了一下，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萧念脸色变了。
她用力甩了一下，没甩开。陆子轩的手劲比看上去大。
放开！
哎呀，脾气还挺大。陆子轩眯着眼笑，我就喜欢有脾气的……
他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陆子轩偏头一看。
一个男人站在他右边，个子比他高半头，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面无表情。
萧策。
他刚从旁边的巷子里出来，手里还提着给商户送的东西。远远看到有人拦着萧念，他把东西一放，几步就走了过来。
你谁啊？陆子轩皱眉。
萧策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子轩抓着萧念手腕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子轩的眼睛。
接着，他开始掰手指。
从小拇指开始。
啊——陆子轩吃痛，脸上的笑僵住了。
一根。
两根。
三根。
萧策一根一根地掰，不急不慢，像在数数。每掰开一根，陆子轩的脸就扭曲一分。
你他妈——松手！
萧策把最后一根拇指掰开，萧念的手腕脱离了束缚。
他把萧念往身后一拨，然后松开陆子轩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我妹妹的手，不是你能碰的。
陆子轩的右手火辣辣地疼。五根手指被掰得快要脱臼，一时间连握拳都握不了。
你……你他妈的！
他踉跄后退两步，朝车那边吼了一嗓子：阿坤！过来！
两个保镖飞速从车里出来，小跑过来挡在陆子轩身前。两人都是练家子，一看姿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阿坤右脚前移半步，正准备动手。
萧策抬起了眼。
就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阿坤的脚钉在了地上。
那个眼神——冷，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怒气，没有杀意，反倒更吓人。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跟街头混混的狠劲完全不同。
阿坤当过三年保镖，见过不少狠人。但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战场上。
他的腿不听使唤地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怎么回事？上啊！陆子轩在后面急了。
阿坤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少爷……先走吧。
走？老子被人打了还走？
少爷！阿坤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他用余光瞟了萧策一眼，低声说，这个人不对劲，先走，回去再说。
另一个保镖也退了半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萧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他根本没摆架势，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
但就是这幅随随便便的样子，压得两个保镖动弹不得。
陆子轩捂着右手，脸都气歪了。
你他妈……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咬牙切齿，我爸是陆景深！景深实业！你完了！
萧策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停了一秒。
也不想知道。滚。
就一个字。
陆子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阿坤已经架着他的胳膊往车那边拽了。
少爷，先上车，先上车！
萧念从萧策身后探出头，冲着陆子轩的背影喊了一句：下次再敢碰我，我哥不动手我自己咬你！
萧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了看萧念的手腕，上面有一圈红印。
疼不疼？
不疼。萧念缩回手，嘴上说不疼，但眼眶有点红，哥，那人是谁啊？好恶心。
不重要。萧策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在镇上走路，别一个人，听到没？
知道了……
萧念抱住萧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
黑色奔驰一溜烟开出了镇口。
车里，陆子轩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疼得龇牙咧嘴。五根手指又红又肿，弯都弯不过来。
妈的……妈的！
他掏出手机，气得手都在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陆景深沉稳的声音：子轩，铺面看得怎么样？
铺面个屁！陆子轩吼道，爸，有人打我了！当街！把我手指都快掰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景深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是那个退伍兵！萧策！
又是三秒沉默。
你先回来。陆景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件事，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
陆子轩靠在座椅上，胸口起伏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阿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在想萧策的眼神。那不是普通退伍兵该有的东西。他在云南边境执勤的时候见过边防特战的人——那些人身上的气场跟萧策一模一样。但那帮人退役之后大多去了省城安保公司，绝不可能窝在一个小镇上跟人起冲突。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