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章 沈若溪的秘密
凌晨一点。
萧策坐在院子里擦一把旧猎刀。刀是父亲留下来的，搁在柴房角落里生了锈，他翻出来打磨了一个晚上。
夜很静，连虫子都睡了。
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萧策手一顿，放下刀，无声地走到门边。
是我……沈若溪。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萧策打开门，沈若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她左右看了好几次，确认巷子里没人，才快步闪了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萧策关上门。
白天不敢来。沈若溪的声音有点发抖，有人在盯我。
萧策眉头一皱：
不知道。但从三天前开始，我下班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骑电动车也甩不掉。
萧策把她让进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沈若溪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在发白。她的黑眼圈很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白大褂里面穿的毛衣起了球。
她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萧策，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
你母亲，不是唯一被下毒的。
萧策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沈若溪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的表格，摊在桌上。
我负责的病区，有七个长期住院的病人。他们的症状很相似——慢性中毒导致的器官功能衰退。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越查越不对劲。
她指着表格上的数据。
这七个人，入院时间跨度三年，但用药方案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用大量辅助药物维持，但实际上没有一个在真正好转。他们的医保每个月都在稳定扣费，住院费、药费、检查费……每人每月平均两万三。
萧策快速心算了一下。
七个人，每月两万三，一年就是将近两百万。三年下来——
将近六百万。沈若溪替他说了出来，这还只是我负责的一个病区。整个医院有多少，我不敢想。
萧策盯着那些数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是说，有人故意给病人下慢性毒，让他们长期住院，骗医保？
不只是骗医保。沈若溪咬了咬嘴唇，那些辅助药物的供应商，我查过了，都是同一家公司——景润医药。
景润医药？
景深实业的子公司。
这个名字一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萧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又是陆景深。
一条完整的链条浮现出来——给病人下慢性毒，制造长期住院的需求，然后用高价药物，药物由自家公司供应，同时套取医保资金。
供需通吃，两头赚钱。
恶毒到了骨子里。
你怎么发现的？萧策问。
沈若溪苦笑了一下：给你母亲治疗的时候。她的中毒症状我见过，在别的病人身上也见过。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调了病区所有长期住院病人的病历对比。越看越不对。
然后呢？
沈若溪低下头。
我去找了院长。
院长怎么说？
他让我别多管闲事。沈若溪的声音变得很轻，原话是——沈医生，你刚来不久，有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看你的病人，别的不要问。
她顿了顿。
然后他说，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他没办法保证我的工作。
萧策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攥紧。
你还是继续查了。
沈若溪点头：我是医生。我做不到看着病人被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萧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哭。
但我一个人……扛不住了。
萧策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边放着空了的热水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泡面的油星——她今天的晚饭大概就是一桶泡面。
为了查这些东西，她已经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这件事牵涉到的不只是一个院长。萧策说，景深实业在市里的能量你应该清楚。你一个人查下去，他们不会只是开除你。
沈若溪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她抬起头，直视萧策的眼睛。
所以我来找你。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
这代表着一种选择。
在这个镇上，在这个被陆景深的势力笼罩的地方，她选择了信任一个退伍兵。
萧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U盘和表格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备份在U盘里，原始数据我从系统里导出来之后，清除了访问记录。
做得好。萧策把U盘放进衬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从今天起，你不要再一个人查了。
沈若溪愣了一下。
萧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巷子。
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但越大的事，越不能急。我需要时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在这之前——
他转过身，看着沈若溪。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天起，周猛会在暗处盯着你上下班。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沈若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萧策。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小。
谢谢你。这些天我一个人扛着这些，快要撑不住了。
萧策沉默了两秒。
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若溪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但萧策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拉低帽檐，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萧策关上门，在桌边坐了很久。
周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轻声问：哥，我都听到了。这事……比赵德彪那些人棘手多了。
何止棘手。萧策把猎刀插回刀鞘里，这是一张网。赵德彪、医院、景润医药、陆景深……全都连在一起。
那我们怎么办？
萧策拿出U盘，在灯光下看了看。
先把证据做实。然后——
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
让这张网，从里面烂掉。
周猛刚要说话，萧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
景深实业少东家陆子轩结束海外考察，明日抵达青河市。
萧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来一个。
周猛凑过来瞄了一眼标题，嘀咕了一句：陆景深的儿子？什么来头？
萧策没回答。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这一天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