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赵德彪的反扑
萧策出门的时候，萧念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盆里泡着几件旧衣裳，水都洗成了灰色。她搓得很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哥，你去哪？
去趟医院，给妈送点东西。萧策把一袋水果放进布兜里，看了妹妹一眼，门关好，哪儿也别去。
萧念头也没抬：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萧策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他走后不到二十分钟，巷子口拐进来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停在萧家门口，熄了火。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人。一个平头，一个寸头，膀子都不小，手里各拎着根铁管。
最后下来的是赵德彪。
他的肋骨还缠着绷带，脸上淤青没消干净，走路都是歪的。但今天他的眼神不一样——带着一股子被踩了尾巴的狠劲。
就这儿。赵德彪朝萧家院子努了努嘴，舔了舔嘴唇，他不在家，我盯了一早上了。
平头掂了掂铁管：彪哥，就一个小姑娘，用得着咱俩都来？
你懂个屁。赵德彪压低声音，那丫头嘴硬得很，上回我就吃了亏。今天把她吓老实了，回头她哥就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绷带绷得紧紧的，疼得他龇了龇牙。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萧策打断了他两根肋骨，在金爷面前丢尽了脸，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赵德彪被一个退伍兵揍得满地打滚。他在这片地方混了十几年的威风，全没了。
他得找回来。
从萧策最在乎的人身上找回来。
三个人朝院门走去。
院子里，萧念刚把衣服拧干搭上绳子，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
看到赵德彪的那一瞬间，她的脸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是记忆被猛地撕开的那种白。她在仓库里关了半个月，每天听到的就是赵德彪这种人的声音——粗、脏、带着笑。
但她没跑。
她站在晾衣绳旁边，手还攥着一件没搭好的衣服，盯着门口的三个人。
赵德彪推开院门走进来，铁门哐当撞在墙上。
哟，小念啊。他咧嘴笑了，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眼，你哥不在家吧？
萧念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赵德彪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你哥不在，看谁护着你？
萧念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他。
赵德彪的笑容更大了。他就喜欢这种眼神——倔强但无力的眼神。
上次你哥打了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德彪拍了拍自己缠着绷带的肋骨，嘶了一声，你跟我走一趟，让你哥来接你。面子找回来了，这事就翻篇。
他伸出手，朝萧念肩膀抓过去。
萧念猛地后退一步，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横在身前。
别碰我！
赵德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来劲了？
他朝身后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平头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就去夺扫帚。
萧念咬着牙不松手，身子被拽得踉跄。平头一把扯过扫帚扔在地上，反手一推。
萧念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重重磕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
裤子磕破了，膝盖上立刻渗出血来，红艳艳的，混着灰土。
她没哭。
咬着嘴唇，疼得浑身发抖，但一声没吭。
赵德彪居高临下看着她，把玩着手上的金戒指：我说什么来着，嘴硬有什么用？你哥不在——
你们干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隔壁院子传来。
王婶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围着围裙就冲了出来。她看到萧念跪在地上膝盖流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赵德彪！你还是不是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王婶冲到萧念面前，弯腰要扶她起来。
寸头横跨一步，一把将王婶推开。
老人家没站稳，踉跄了好几步，撞在院墙上，后背磕得闷响。
多管闲事！寸头瞪着王婶。
王婶捂着后背，疼得直吸气，但嘴上不饶人：你们等着！萧策回来不扒了你们的皮！
赵德彪嗤笑一声：他回来？他回来正好，老子今天就等他。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地上传来。
不用等。
赵德彪低头。
萧念撑着地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每走一步石板上都留一个红印。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双手攥紧，扫帚把被她捏得嘎吱响。
她举着扫帚，指着赵德彪的脸。
十六岁的小姑娘，瘦得像根竹竿，浑身在抖，嘴唇都在发颤。
但她的眼睛没在抖。
我哥说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再来，断的不是肋骨。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赵德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从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萧策。
同样的眼神。
赵德彪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不是萧策，是一个拿着扫帚的小丫头。
他恼羞成怒。
嘴硬？赵德彪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扇过去，老子今天就教教你——
手没落下。
因为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赵德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从腕骨里传出来。他疼得脸都变了形，扭头看过去。
萧策站在他身后。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手里还拎着给母亲买的水果——布兜放在了门口。
他没看赵德彪。
他的目光落在萧念的膝盖上。
那片混着泥土的血迹，顺着小腿蜿蜒而下，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摊。
萧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愤怒是有温度的，是热的。
而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极冷。像北境零下四十度的荒原，什么都活不了的那种冷。
平头和寸头同时举起铁管冲过来。
萧策松开赵德彪的手腕，没回头，左手格开一根铁管，右拳砸在平头的下巴上。平头的下巴骨发出脆响，整个人腾空飞出去，撞翻了院子里的水盆。
寸头的铁管还没落下，萧策一肘顶在他胸口。寸头嘴巴张成o形，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前后不到三秒。
院子里又只站着三个人。
萧策走到萧念面前，蹲下身，把她的裤腿轻轻卷上去看伤口。
疼不疼？
萧念摇头，咬着嘴唇，眼眶终于红了：哥，我没跑，我没丢人……
你做得好。萧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你做得比谁都好。
他站起来，把萧念轻轻推到王婶身边：王婶，麻烦您先帮我带念念处理一下伤口。
王婶赶紧把萧念搂过来：你放心，交给婶子。
萧策转过身。
赵德彪正捂着手腕往后退，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撞到了院墙，退无可退。
萧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德彪的心脏上。
赵德彪的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萧……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萧策在他面前站定。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萧策的影子投在赵德彪身上，遮得严严实实。
我给过你机会。
萧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把刀落在脖子上的那一刻。
赵德彪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在萧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