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追他!”
马辟京指着李深,声音都劈叉了。
“追我?”
李深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凉,
“我一直在帮白老师搬家。
你追我干什么?难道你想对白老师……”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李深你他妈少血口喷人!”
赵天龙急了,冲出来打断,
“你刚才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
李深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到白薇薇身上,语气平静,
“我在帮白老师搬家。
白老师,您说是不是?”
所有手电筒的光,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盯在白薇薇身上。
路灯的光晕笼着她。
她脸色还是有点白,呼吸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撞击还有点急。
她看着眼前这阵仗,气势汹汹的王美娟,满脸得意的赵天龙,惊慌失措的马辟京,还有站在中间、看似镇定却把问题抛给她的李深。
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
李深刚才那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样子,八成真是在网吧。
王主任这架势,抓现行,开除都有可能。
可是……李深刚帮她解决了租房的难题,钥匙还在她包里。
如果她现在说“不是”,等于坐实了李深逃课上网。
按校规,至少是个留校察看,搞不好真开除。
他才高三……
几秒钟的沉默,在小巷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白薇薇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王美娟,最后落在李深脸上,清晰地点了点头:
“是。
王主任,李深同学帮我租了房子,晚上特意过来帮忙搬家。
刚才箱子卡在道口,他去找工具了,回来跑得急了点。”
王美娟盯着白薇薇,又盯着李深,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不是傻子,白薇薇那片刻的犹豫她看在眼里。
可白薇薇是老师,是班主任,她亲口作保……
王美娟一肚子火没处发,猛地转身,炮口对准了赵天龙和马辟京,声音冷得掉渣:
“赵天龙!马辟京!”
两人一哆嗦。
“现在是什么时间?
晚自习时间!
你俩不在教室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赵天龙急了:
“主任!我们真是来抓李深……”
“抓什么抓!”
王美娟厉声打断,指了一下白薇薇,
“李深同学在帮老师搬家!
你们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我看你们就是闲得发慌!
精力过剩!”
她越说火越大:
“这个月男厕所的卫生,你俩包了!
再让我看见你们晚自习时间在校外瞎晃悠,直接记过!
听见没有!”
赵天龙和马辟京张着嘴,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彻底傻了。
李深在旁边适时地“好心”提议:
“主任,既然他俩都来了,白老师这箱子确实沉,我一个人搬也费劲。
要不……让他俩搭把手?
也算将功补过?”
王美娟狠狠剜了李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机灵”。
但她没反对,冲赵天龙和马辟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把白老师行李搬到住处!
搬完立刻给我滚回学校!
写检查!明天交我办公桌上!”
赵天龙还想争辩,王美娟眼睛一瞪,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旁,一人一边,咬牙一拎,
脸瞬间绿了。
这箱子死沉死沉的,像装了半箱砖头。
白薇薇有点不好意思:
“里面……大部分是书和教学资料。”
李深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转身对白薇薇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松:
“白老师,路不好走,我给您在前面照着。
其实我们这儿治安还行,晚上可能就是野猫野狗多,窜来窜去吓人。”
白薇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走在了前面。
王美娟带着学生会的人,怒气未平地转身回学校了。
于是,深夜的东阳镇街道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李深和白薇薇空着手,一前一后走在还算明亮的主路上,偶尔李深还回头跟白薇薇说句什么。
后面三米远,赵天龙和马辟京哼哧哼哧地抬着那个巨沉的箱子,胳膊抖,腿也抖,箱子底不时磕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
“你俩小心点儿!”
李深回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白老师说箱子里有朋友送的瓷器,别碰碎了,你俩可赔不起。”
赵天龙心里这个骂啊。
白老师明明说是书!
这李深就是故意的!
可他们哪敢问,只能咬着牙,把箱子抬得更高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薇薇走在前头,听着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粗喘,再瞥一眼旁边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李深,赶紧抿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好不容易挪到梧桐巷七号楼楼下,赵天龙和马辟京感觉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老旧居民楼没电梯,整整五层。
每爬一级台阶,都是煎熬。
到四楼时,马辟京小腿直抽筋。
五楼一号门打开,白薇薇侧身:
“放客厅角落就行,辛苦了。”
两人把箱子“轻轻”放下,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校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白薇薇从冰箱拿出两瓶橘子汽水:
“同学,喝点水吧。”
赵天龙渴得喉咙冒烟,刚想伸手,李深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白老师,不用了。
寝室快熄灯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再晚就进不去了。”
他走到瘫软的两人跟前,居高临下,
“还能走吗?
还是想在这儿打地铺?”
赵天龙抬头狠狠瞪了李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他撑着发软的腿爬起来,马辟京也踉踉跄跄起身。
三人下楼。
一出单元门,远离了白薇薇的视线,赵天龙回身一脚就踹在马辟京屁股上,压着嗓子低吼:
“你他妈不是说他在网吧吗?!
啊?!现在怎么回事?!”
马辟京捂着屁股,委屈得要死:
“龙哥!我真看见了!
他从网吧后门跑的……”
“跑个屁!”
赵天龙指着五楼还亮着灯的窗户,气得头顶冒烟,
“老子是来抓他现行的!结果呢?
结果成了给他搬箱子的苦力!
老子长这么大没丢过这种人!”
马辟京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龙哥,下次……下次咱们先把他后门堵死,看他还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