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岩从昏迷中醒来时,入眼便是满天的星辰。
他摸了摸额头,左臂的疼痛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此时他正躺在一个会飞的葫芦上,道玄盘坐在葫芦前端,身旁的垚子还在昏迷,胖乎乎的脸上全是伤,呼吸平稳。
高岩撑着坐起来,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忍着疼,慢慢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赤焰的人突然中毒倒地,一个面具人走出来,杀了独眼大汉,放火烧了所有人。
那个面具人使出毒针与藤蔓,和道玄的灵技一模一样。
“你醒了?”
道玄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高岩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撑着葫芦边缘,艰难地朝道玄行了一个礼,沙哑地说道。
“这次真是多谢余兄了,如果没有余兄出手相助,高某生死难料。”
道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你太客气了,余兄现在有何打算,是把你们送到坊市还是…”
高岩的声音虚弱,此刻也不藏着掖着了,如实说道:“还请余兄把我送到青城山,在下是高家的人,到时候家族必有重谢。”
道玄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
垚子醒了。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来,“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溅在葫芦边缘。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道玄急忙将葫芦悬停在半空中,转过身来递给他一颗培元丹,可是他服下之后灵气依旧紊乱。
道玄伸手搭上垚子的手腕,灵气探入他的体内探查。
灵气走了一圈,心逐渐沉了下去。
垚子的丹田上裂了好几道缝,像是被摔过的瓷器,虽然还没有完全碎,但灵气从裂缝中不断泄漏,根本存不住。
道玄松开手,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垚子,你的丹田……裂了。”
垚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丹田裂开,储存不了灵气,恐怕他的修炼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垚子愣愣地看着道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苦涩,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看了心酸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苦笑了一声。
“我早就该想到的,是我自己太蠢了,上了别人的当。”
高岩伸出手,拍了拍垚子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道玄重新驱动葫芦,往高岩指示的方向飞去,见气氛有些压抑,他宽慰二人说。
“你们也别太自责,安迪那个人在云城做了这么多年猎人,谁不说她一句为人靠谱?而且她跟你们做了那么多任务,每次都尽心尽力,这种人,谁能想到会是赤焰那帮人呢?”
高岩缓缓点了点头。
“这女人真是可怕,三个奸细里,我跟她相处最久,这几年一起做过那么多次任务,她还救过我的命,从来没露出过任何破绽。”
他看着自己折断的左臂,眼神黯淡下去,面如死灰。
“我以为她是我在云城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到头来,连我的命都是她算计好的。”
葫芦上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声和法器运转的低鸣。
高岩抬起头看着道玄,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余兄,你是怎么从毒蛛山里逃出来的?那山上遍地的天狼毒蛛,光是毒瘴就能让修士痛苦不堪,号称不归之地,我们这些猎人平日里都是绕着走的。”
道玄早有准备,面不改色的扯谎。
“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位仙子出手相救。”
“仙子?”
“对,那人没留姓名,蒙着面纱,我只看见她一身白衣,踩着飞剑,修为深不可测 ,听到我的遭遇后,她给了我一颗毒丹,说这颗丹无色无味,混在酒水里神仙都尝不出来就离开了。”
道玄说得像模像样:“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高岩点了点头,面色平常,也不知有没有相信,接着他又问。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赤焰那帮人身上带着隔绝气息的阵旗,炼气期的神识根本穿透不了。”
道玄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也有事瞒着二位,其实在下是云城林家子弟,不姓余,我们家族有一门独门的搜寻秘术,只要在目标身上留下过标记,方圆五十里内都能找到,他们抢了我的储物袋,我恢复精力后顺着痕迹一路找了过来。”
“原来如此,云城林家,可是迷雾森林附近的那个?”
“正是,高兄知道我们家族?”
高岩笑道:“当然,以前我们两家还曾联姻过,听家父提起,可惜实在是距离太远所以断了联系,家父说你们林家修士人品不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距离太远断了联系?
拉倒吧。
怕不就是远山公仙逝以后,见林家家道中落,不屑联系吧。
道玄心里这样想,面上倒是客气道:“居然还有这层关系,那这么说我和高兄还有亲戚关系呢。”
两人一番寒暄后,重新恢复平静。
垚子靠在葫芦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云海,忽然开口。
“我就不应该出来历练。”
道玄和高岩都看向他。
“我爷爷当初劝过我,说别整天跟那些猎人待在一起,不是谁都和家里的人一样,我不听,我说我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垚子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现在好了,丹田裂了以后也不能修炼了。”
道玄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起码还活着,还有一条性命,人活着总有希望,总比那些死人好多了吧?”
高岩也出声安慰:“再说了,你爷爷可是炼丹公会的会长,他或许有办法可以拯救你的丹田。”
垚子重重的舒了口气,喃喃道:“但愿如此…”
“我先送高岩回青城山,然后你传讯给你家人,让他来接你。”道玄提议道。
垚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看着他如此难过,道玄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