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进来。”
道玄推门进去,看见二长老坐在丹炉前,炉火已经熄了,丹炉的盖子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二长老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沮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意味不明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的情绪。
“二爷爷,今天不炼丹?”道玄问。
林长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炼了,出去走走。”
“去哪儿?”
“桃源村。”
道玄愣了一下,二长老向来最舍不得浪费时间,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丹房里,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出去走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长拙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
“最近炸炉炸得心烦,出去散散心,你陪我去。”
道玄想了想,觉得二爷爷也确实该放松一下,这几年三十多次炸炉,换谁都得疯,便点了点头。
“行,我去跟大爷爷说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刻,林长拙脸上那副疲惫的表情突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沉稳和冷静。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二品聚灵丹丹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收好,跟着道玄走出了丹房。
出发前,道玄回了一趟自己的小屋。
大黑和小黑盘在蒲团上,正睡得昏天暗地。
两个月不见,两条蛇又长了一截,大黑已经有成人前臂那么长了,身上的银纹比之前更加明亮。
小黑稍微小一些,但更加活泼,一听到道玄的脚步声就醒了,“嗖”地一下窜上他的手腕,缠了三圈,脑袋蹭着他的手背。
大黑也醒了,不紧不慢地盘上他的另一只手腕,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道玄把两条蛇从手腕上撸下来,放进腰间的灵兽袋里。
这是在御兽山找林守义要的,专门用来装灵兽,里面空间不大,但灵气充足,适合小蛇待着,比储物袋好多了。
“带你们出去放放风。”他拍了拍灵兽袋,大黑和小黑在里面动了动,似乎很满意。
道玄又去找了一趟林守义,想买点灵兽丹的草药,林守义正忙着照顾那四条小玄墨蛇,忙得脚不沾地,弄的其他灵兽都i失宠了。
但还是抽空给他拿了几株灵草。
“道玄,你这蛇得好好养,我就是没仔细着点让母蛇溜走了。”林守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玄墨蛇可是好东西,养大了能帮上大忙,别光喂灵兽丹,偶尔也喂点活食,让它们自己捕猎,能锻炼野性。”
道玄谢过林守义,把灵草收好,去山脚下找二长老汇合。
临行前,他去看了看父亲。
林守山正半靠在床上,母亲林秦氏坐在床边给他喂药,见他进来,林守山摆了摆手。
“去吧,别担心我,你娘在这儿呢。”
林秦氏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道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二长老的飞行法器居然是也是一把拂尘?
道玄站在拂尘的木杆上,低头看着脚下的云层和山川,心里觉得这还真是物超所值。
一把法器,能打能防还能飞,可惜他没有兑换点,不然也想换一把。
他问二长老家族藏宝阁里有没有类似的飞行法器,二长老说家族能兑换的都是最基础的绿叶飞行法器,飞得不快也不高,凑合能用,他这个拂尘是年轻时历练得到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你现在还年轻,以后都会有的。”
林长拙站在拂尘前端,手搭在拂尘的丝线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你长大了,自己出去历练,机缘多了去了。”
道玄“嗯”了一声,想着等日后一定要买个拉风的飞行法器。
两人骑着拂尘,不到半天就到了桃源村。
从空中往下看,桃源村还是老样子,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谷里,村口的石桥、桥下的小溪、溪边的桃树,一切如故。
但山上的桃花比两年多以前开得更盛了,漫山遍野的粉白色,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霞。
拂尘缓缓降落在桃源山的湖边。
林道柔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腰间佩剑,站在湖边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两年多的驻守生活让她晒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结实、更加沉稳了。
但她一看到二长老,那股沉稳劲儿就碎了一地。
“二、二爷爷……”林道柔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长拙从拂尘上跳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炼气四层?两年多了,怎么灵气还是一点都没增加?”
林道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道玄站在旁边,心里默默给她点了根蜡烛。
当年他在灵山上跟着二长老学炼丹,也是这么被训过来的,二爷爷什么都好,就是在修炼这件事上,嘴比刀子还利。
“灵气运行不够流畅,根基打得也不扎实,这几个月偷懒了吧?”林长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道柔身上。
“你以为驻守就是每天看看鱼、巡巡山就完了?修炼一刻都不能停,停了就退,这个道理还要老夫教你吗?”
林道柔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二爷爷,我错了。”
林长拙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湖面,桃花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桃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数了数鱼群,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鱼没少,驻守的基本职责还是尽到了。
林守安和林守礼也被叫上山来,二长老看见他们也没给好脸色,劈头盖脸一顿训。
说他们修为几年没动过、是不是天天光喝酒不修炼、这么大年纪了还好意思在炼气三层混着,两人被训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吭声。
但到了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守安不知道从哪里搬来几坛子桃花酒,林守礼在湖边支起了一个小炉子,煮了一锅灵米粥,又烤了几条灵鱼。
林道柔在亭子里摆好了碗筷,四个人坐在亭子里,晚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湖水的清凉。
林长拙喝了一口桃花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再喝第三口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