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晚，道玄盘坐在小屋的蒲团上，大黑盘在他的左腕上，小黑盘在他的右腕上，两条蛇都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也像是在陪他一起修炼。
道玄运转《万毒练气诀》，丹田中的灰黑色毒丹缓缓旋转，灵气在经脉中奔涌。
他感受着那层阻挡了自己两年的屏障，它已经很薄了，薄到像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能破。
但他没有急着去捅。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大黑和小黑银光流转的鳞片上，灵山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和灵田的气息。
道玄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
都快了。
就在他准备冲击的瞬间，门被推开了。
大长老林长空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道玄心神一震，差点气息紊乱，连忙稳住灵气，将运转的功法缓缓收束回丹田。
他从来没有在爷爷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的痛楚。
“爷爷，怎么了？”道玄站起来，心跳得很快。
林长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玄儿。”
这是林长空第一次叫他的乳名。
道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爹带领的那支猎兽队，今晚没有回来。”
林长空的声音很平稳，但道玄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颤抖。
“也没有任何简讯传来……恐怕。”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道玄的心口上。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哭，不是喊，而是母亲。
林秦氏还一个人在家里等着。
道玄冲出小屋，沿着山道往山下跑，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凉得刺骨，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山脚下的村庄今夜格外热闹，好几家门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
但那种热闹不是喜庆的热闹，是有人在哭，有人在安慰，有人在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道玄推开自家的院门。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几个妇人带着孩子坐在廊下低声哭泣，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的哭声吓得也跟着掉眼泪。
林守诚站在院子中央，正在跟一个猎兽队的队员低声说着什么，看见道玄进来，他沉默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
林秦氏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她没有哭，只是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娘。”道玄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林秦氏的手冰凉冰凉的。
她抬起头，看见道玄的脸，那层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碎了，她一把将道玄搂进怀里，放声大哭。
道玄抱着母亲，没有哭，他的眼睛干涩得像被风吹了一整天，他只是拍着母亲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母亲拍他睡觉那样。
等林秦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道玄才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林守诚面前。
“守诚叔，我爹到底怎么回事？”
林守诚叹了口气，把他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开始解释。
家族猎兽队一共有九支，平日里的安排是一天出发三支，轮换着来，大家都有休息的时间，也保证了猎杀的效率。
但自从家族决定全力备战筑基丹拍卖会之后，众人自发把猎兽队的出勤频次提高到了一天七支，几乎所有人都没了休息日，每天都在山里跑，跟灵兽拼命。
今天，七支队伍都出去了。
其他六支在子时之前都回来了，唯独林守山那支队伍，过了子时还没有消息，也没有任何简讯传回来。
“失踪在哪儿？”道玄问。
“迷雾森林。”
道玄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迷雾森林在灵山东北方向三十里外，靠近云城的李家。
说是森林，其实是一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山林，灵兽种类繁多，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的都有。
外围相对安全，是林家猎兽队常去的猎场之一，但深处就不好说了，据说有筑基中期的妖兽盘踞，连大长老都不愿意轻易深入。
“我爹不会带队伍进深处的。”道玄说，语气很肯定。
“他一向把队员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不会干这种没有理智的事情。”
林守诚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眼下这个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外围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来不及传讯，要么就是被人为干扰了。”
“人为？”
“迷雾森林靠近凡人城市，偶尔会有散修在那边活动。”林守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且你知道，咱们林家在云城，不想让林家好的，不止四大宗门。”
道玄沉默了一会儿。
“家族打算怎么办？”
“大长老已经下令，天亮之后派遣家族护卫队进迷雾森林搜寻。”林守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
“道玄，你可别犯傻自己去，森林里夜里危险，你一个人进去，迷了路不说，万一遇到妖兽，那可就乱上加乱了。”
道玄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会一个人摸黑闯进迷雾森林，那是送死，不是救人，但他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家里等消息。
“护卫队什么时候出发？”
“天一亮就走。”林守诚说。“三长老带队。”
天刚蒙蒙亮，道玄就站在灵山脚下。
护卫队一共七个人，加上三长老林长荣，再加上道玄，一共九人。
林长荣骑着一只巨大的灵鸟，通体雪白，双翅展开足有三丈宽，是他年轻时在坊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练气六层灵禽，平日里舍不得骑，今天是头一回见他拿出来用。
“道玄，你也要去？”林长荣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去。”道玄只说了一个字。
林长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道玄一会儿，叹了口气，伸出手。
“上来吧，抓紧了，路上别掉下去。”
灵鸟腾空而起，双翅一振，冲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