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默就被叫到了刘亦菲的休息帐篷。
刘晓莉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和一份剧本。“以后茜茜的台词本，你提前帮她过一遍，用荧光笔把需要注意语气、停顿的地方标出来。”刘晓莉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没再叫他“那个谁”，“保温杯里是润喉茶，拍摄间隙记得提醒她喝。”
“好的刘阿姨。”林默接过东西，心里吐槽：得，真成生活助理了。
刘亦菲已经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发型。
“林默，早。”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早，刘老师。”林默找了角落的小凳子坐下，翻开剧本。
今天要拍的是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的几场文戏，台词不少，情绪起伏也挺大。
林默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段‘过儿，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啧，原版这里是不是哭得太狠了？小龙女这时候应该是绝望中带着决绝，哭可以，但不能崩。最好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生生憋回去那种感觉。】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见镜子里的刘亦菲睫毛动了一下。
“林默，”刘亦菲忽然开口，“你觉得‘缘分已尽’这句，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旁边的化妆师手没停，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刘晓莉也看了过来。
林默心里一紧，表面还得装淡定：“这个……我觉得刘老师您之前那种清冷的调子就挺好。不过这场戏情绪更重，可能……在说‘已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可以稍微颤一下，然后就收住，比直接哭出来更有力量。”
他说完，偷偷瞄了刘亦菲一眼。刘亦菲点点头，没再问。
但林默明显感觉到，她接下来的状态有点不一样了。
化妆师做完发型开始上妆，刘亦菲闭着眼，忽然轻声说：“唇色是不是太红了？这场戏小龙女应该没什么血色。”
化妆师愣了一下：“张导说这场要突出一点气色……”
“淡一点吧。”刘亦菲说，“病弱感更强些。”
化妆师看了看刘晓莉，刘晓莉微微点头。“行，那我调整一下。”
林默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呼内行。
【可以啊神仙姐姐，这就活学活用了？病弱感……没错，绝情谷底十六年，没死就算不错了，还唇红齿白就太假了。】
刘亦菲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妆发搞定，刘亦菲站起身，接过林默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台词本我看过了，”林默把剧本递过去，上面已经用荧光笔画了不少线，“画线的地方是我觉得可以注意一下语气或者停顿的，您参考参考。”
刘亦菲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神亮了亮。“你标得挺细。”
“应该的，打工人嘛。”林默顺嘴秃噜了一句。
刘晓莉皱了下眉：“什么工？”
“啊，就是……认真工作的人！”林默赶紧改口。
刘亦菲差点笑出来，赶紧抿住嘴。
准备去片场了。林默拎着保温杯、剧本、折叠椅，还有刘亦菲的外套，跟在母女俩后面。
场务大哥看到他，乐了：“哟，林默，升职了？成刘老师助理了？”
“临时帮忙，临时帮忙。”林默干笑。
“可以啊小子，救人救出个前程。”场务大哥拍拍他，“好好干！”
林默心里苦笑：这前程……压力山大啊。
到了拍摄点，布景已经搭好了。绝情谷底的景，绿幕为主，后期加特效。张纪中导演正在跟摄像说话，看到刘亦菲过来，招招手：“茜茜，过来一下，跟你说说这场戏的走位。”
刘亦菲走过去。
林默赶紧把折叠椅支开，放在监视器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这是刘晓莉指定的，既能看清现场，又不会碍事。
刘晓莉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看了林默一眼：“你也坐。”
“哎。”林默乖乖坐下，心里琢磨：监工今天态度好像好了一丢丢？
那边张导在讲戏：“……所以从这个机位过来的时候，你要稍微侧一下身，让镜头能拍到你这个眼神的变化。从绝望，到一点点不舍，最后变成决绝。明白吗？”
“明白。”刘亦菲点头。
“好，那先走一遍位。”
刘亦菲开始走位试戏。
林默盯着看，心里又开始嘀咕。
【侧身的角度是不是太大了？这样镜头抓眼神会不会有点刻意？稍微偏一点点就够了，主要靠眼神动，不是靠身子转。】
走位结束，刘亦菲回到起点。
张导说：“好，准备实拍。茜茜，记住那个情绪递进。”“等一下张导，”刘亦菲忽然说，“刚才那个侧身的幅度，我觉得可能稍微小一点会更自然，镜头抓特写的时候，我眼神多给一点，您看行吗？”
张导愣了一下，想了想：“那你再来一遍我看看。”
刘亦菲又走了一遍，这次侧身幅度小了很多，但在转身的瞬间，眼神从垂落到抬起，里面那种复杂的情绪层次分明。
张导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一拍手：“对！这样更好！更细腻！就按这个来！”
他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刘亦菲：“茜茜，今天状态不错啊，琢磨得挺细。”
刘亦菲笑了笑，没说话。
实拍开始。
“第三十五场，第一镜，开始！”
刘亦菲进入状态。
林默屏住呼吸看着。
前面几条都挺顺，但拍到那句关键台词“过儿，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时，张导喊了卡。
“情绪对了，但台词说得有点急。”张导说，“‘已尽’这两个字，再沉一点，慢一点。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觉。”
刘亦菲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来。
林默在心里疯狂输出。
【别光想着沉和慢！‘已尽’前面那个‘缘分’，可以稍微顿一下，吸半口气再说‘已尽’。就像……就像最后一点念想断了那种感觉。对，断掉的感觉！】场记打板：“第二镜，开始！”刘亦菲看着“杨过”，眼神里的情绪层层叠叠。“过儿，你我师徒……”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微微吸了半口气，然后才吐出那两个字，“……已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说完，她眼眶瞬间红了，但眼泪愣是没掉下来，就那么悬在眼眶边，然后她猛地转过头去。
“卡！”
张导盯着监视器，反复看了三遍回放。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好！”张导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兴奋，“这条绝了！就是这个感觉！茜茜，你今天开窍了啊！情绪把控太精准了！”
刘亦菲松了口气，接过林默赶紧递过去的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谢谢张导。”“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张导很高兴，“休息十分钟，拍下一场！”
刘亦菲走回休息区。
刘晓莉递上保温杯：“喝点水。”“嗯。”刘亦菲接过来，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赶紧低头整理剧本，假装很忙。
但刘亦菲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断掉的感觉’，对吧？”林默手一抖，剧本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见刘亦菲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刘老师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林默装傻。
“没什么。”刘亦菲转过头去喝水，但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
刘晓莉看着两人，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场戏，拍得出奇顺利。
刘亦菲的状态越来越好，很多细节处理都让张导连连称赞。“眼神有东西了！”
“这个停顿给得好！”
“情绪对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也都看出来了。
“刘老师今天戏真好。”“是啊，感觉小龙女那味特别对。”
“是不是昨天张导点拨那场戏开窍了？”
林默在旁边听着，心里既得意又紧张。得意的是，这“心声外挂”配合“神仙姐姐”的悟性，效果拔群。
紧张的是……这么搞下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休息间隙，刘晓莉把林默叫到一边。
“你刚才跟茜茜说什么了？”她问。
“啊？没说什么啊。”林默一脸无辜，“我就递了个剧本，送了杯水。”
刘晓莉盯着他看了几秒：“她今天状态特别好。”
“那是刘老师自己悟性高，演技好。”林默赶紧拍马屁。
“是吗？”刘晓莉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我看她每次调整之前，都会看你一眼。”
林默后背开始冒汗。
“这个……可能刘老师是……是确认一下助理在不在岗位上？”他胡扯道，“就像……就像领导讲话前看看秘书在不在一样？”
刘晓莉被他这比喻噎了一下。
“你最好只是‘在岗位上’。”她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林默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好险。这时，刘亦菲那边又要开拍了。她站起身，经过林默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紧张，我妈就是问问。”
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