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冷眼一扫:“传令诸将,中军帐聚——鼓声三响,人不到者,军法处置。”
鼓声闷响,将领们裹着沙尘冲进来,盔歪甲斜,有人靴子里还在往外倒沙。
林峰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无声:“这风,不是天刮的。是人吹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你们说,是谁在借风杀人?”
一名校尉迟疑开口:“侯爷,会不会……只是异象?战场之上,本就无常……”
林峰打断他:“无常?那风偏绕开楚营不刮,专往我营心口钻——这是无常,还是算计?”
他转向弓弩营统领:“箭队听令——所有人,搭箭不发,瞄住风来方向。风停一刻,箭出一刻。我要知道,那风眼里,到底站着谁。”
统领跪地,声音发紧:“侯爷……若误伤己方斥候,或波及山后民户……”
林峰抬手截住他的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你只管照令行事,担子我来扛。”
将领喉头一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抱拳退下。片刻后,盾阵层层推进,弓手压着腰身,在盾牌间隙中搭箭拉弓,箭雨倾泻而出,直扑风眼。
可那风似有灵性,箭镞刚离弦便被卷得歪斜,有的打在沙地上,有的竟倒飞回来,连沙尘都未搅动半分。
天色沉得发黑,林峰双足一顿,内劲贯顶,整个人拔地而起,悬于半空,衣袍猎猎,目光如刀,劈开漫天黄沙。
他一眼就盯住了楚军阵后那座孤零零的祭坛——坛心盘坐着个灰袍老者,闭目捻诀,十指翻飞如蝶,正是五局。
“好个楚国方士,拿邪术当正道使?”
林峰舌绽春雷:“全体听令——集火祭坛!给我砸烂它!”
号令未落,秦营里已炸开一片吼声。长矛转向,强弩调角,连投石机都卸了校准,粗重的弹石裹着砂砾,呼啸着砸向那方寸高台。
那边五局眼皮都没抬,嘴角微扬,只将手中拂尘往沙里一插,风势陡然又烈三分。
张良快步奔至坛下,见老者额角沁汗却神色不动,四周沙粒悬浮旋转,像活过来一般,心头一紧:“大师,秦军已盯上此处,下一步如何布防?”
五局睁眼一笑:“子房莫忧。这满天风沙,就是我的帷帐。他们连自己影子都瞧不见,还谈什么破阵?”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那百名精锐,早披了匿形符,此刻已在秦营腹地埋伏妥当。”
张良略松一口气,却仍低声道:“大师手段玄妙,只是秦营之中卧虎藏龙,不可不防。”
话音未落,韩非掀帐而出。兵卒齐刷刷跪倒,甲叶相撞之声响成一片。
他目光扫过祭坛,直落在张良脸上:“子房,战况如何?”
张良侧身拱手:“大人放心,五局大师已有定计,且看秦军如何拆招。”
韩非没应声,只缓步上前,朝五局深深一揖:“此役胜败,系于大师一身。请务必慎之又慎。”
五局颔首,拂尘轻摆,算是应下。
韩非却仍不踏实,转身对张良道:“你留在此处协理,我亲自去辕门看看。”
说罢,大步朝营门而去。
此时林峰正立于辕门高垛之上,手指攥紧垛口青砖,指节泛白。箭矢一轮轮射出,却总在半途失了准头,坠入风沙,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猛地喝道:“左右警戒!这风不对劲——有人在暗处拨弄!”
话音未落,一股阴寒杀意贴地掠来,前排秦卒齐刷刷横戈而立。
忽听“呃”地一声闷哼,一名士卒仰面栽倒,脖颈一道血线,热气腾腾。
林峰瞳孔一缩,厉声下令:“结圆阵!盾叠三重,不留空隙!”
秦军应声而动,盾牌如墙合拢,铁甲铿锵作响。
他咬牙低吼:“楚军方士果然阴狠……传令各部,火把加亮,锣鼓齐鸣,凡有异动,即刻示警!”
赵高一路疾奔而来,喘息未定:“侯爷,形势吃紧,是否请轩辕谷放出机关兽?”
林峰目不转睛盯着沙幕深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去!让他放手施为,不必惜力。再命所有偏将,随时待命,听我号炮!”
赵高领命转身,不多时,营地深处传来沉闷轰鸣,地面微颤。三头机关虎率先踏出营门,铜骨钢筋,爪踏之处沙土迸裂;八架机关牛紧随其后,背负投石机,巨臂挥动,石弹如雹;十六只墨羽机关鸟冲天而起,口中喷洒浓墨,泼洒之下,整片沙地霎时黑如泼漆。
林峰终于吁出一口长气。
墨色未干,数道人影便在黑雾边缘显形——身形鬼祟,刃光森冷,正是五局所遣那百名死士。
他们猱身突进,秦军猝不及防,阵脚顿时动摇。
林峰抽出佩刀,刀尖点地,嘶声怒吼:“稳住!退后者斩!跟我往前压!”
他一步跃下高垛,刀光劈开风沙,与将士并肩而立。
祭坛之上,五局静立不动,望着远处混战,唇边笑意渐冷:“真正的仗……这才刚开场。”
林峰却已扬声咆哮:“轩辕谷!无差别覆盖——给我犁一遍!”
指令落地,机关虎仰天长啸,悍然撞入风眼;机关牛轮番轰击,石弹炸起团团沙浪;墨鸟俯冲盘旋,黑雾如潮涨落;那些巴掌大的机关狗则钻入缝隙,龇牙低吠,专咬阴影里晃动的脚踝。
“在那里!墨影里有动静!”
一名老兵眼尖,伸手一指。
果然,黑雾翻涌处,人影接连浮现,仓皇举刃,却被机关虎一爪拍飞,被墨鸟俯冲啄瞎双眼,被机关狗撕扯腿筋。
楚营中,五句拂尘垂落,指尖微颤,脸色灰败。
张良怔在原地,喃喃道:“真……败了?”
五局缓缓点头,声音干涩:“败了。秦营里,藏着能破匿形的人。”
韩非一拳砸在辕门木柱上,木屑簌簌落下。他盯着沙场,嗓音嘶哑:“一百个人……就毁了我楚军半壁阵势?呵……真是笑话。”
张良快步上前,声音沉稳却不失恭敬:“大人息怒。好在敌军只出动百余人,未伤我军筋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帐内紧绷的众人,“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重新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