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登第二天早上把手机拍在段无欢的柜门上。
“查到了。”
段无欢正在系鞋带。
“多少。”
“官方登记两百五十磅，一百一十三公斤。”哈登划了两下屏幕，“但更衣室里流出来的说法是两百六十五。”
“多少公斤。”
“一百二。”哈登把手机收回去，“比拜纳姆轻七公斤，速度是拜纳姆的两倍。”
段无欢把另一只鞋的鞋带拉紧。
威斯布鲁克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两条胳膊抱着。
“你查他体重干什么。”
“想知道要撞多重的东西。”
“你要去撞他？”威斯布鲁克把手放下来，“你自己多少。”
“八十一。”
哈登噎了一下。
“兄弟，八十一撞一百二，这个题我小学就做过了。”
布鲁克斯把战术板推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安静了。
板子上那套站位段无欢看了三秒就明白了，五个人的名字全在外线，篮下画了一个空圈。
“总决赛第一场，客场，迈阿密。”布鲁克斯用笔敲了敲那个空圈，“热火不摆传统中锋，波什打五号位。他们的防守就靠一件事，轮转速度。”
哈登举手。
“教练，那内线是空的？”
“看着是空的。”布鲁克斯把笔转了个方向，“詹姆斯不站在篮下，他站在你冲进去的那条线上。你什么时候起跳他什么时候到。”
段无欢抬眼。
“他今年封了多少次。”
“季后赛平均一场一点八次。”布鲁克斯顿了一下，“东决对凯尔特人那轮，他一场封三次。”
杜兰特从后排开口。
“教练，段的对位是谁。”
布鲁克斯在板子上点了一个名字。
“查莫斯。”
哈登笑出声。
“那个上次被段晃到伤退的。”
“热火第一节会让查莫斯贴他。”布鲁克斯把笔盖扣上，“第二节开始换韦德。到了第四节，如果段还在场上，就是詹姆斯亲自防。”
段无欢把训练服的拉链拉上。
“行。”
飞机落地迈阿密是下午四点。
段无欢在酒店房间把窗帘拉上，肩膀上那三条肌效贴已经换成了新的。
队医昨天下午测过一次，活动度回到了正常的九成一。
他抬手到头顶，停了两秒，放下来。
不疼了。
手机震了一下。经纪人的消息。
“无欢，詹姆斯的赛前采访出来了，我先说一句，你别生气。”
段无欢点开链接。
视频里詹姆斯坐在采访席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
记者问他怎么防那个中国后卫。
詹姆斯笑了一下。
“防他？”
他往后靠了靠。
“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在贬低他。他的脚步很有意思，我看了他晃倒世界和平那两个球，很漂亮，推特上放了两千多万次。”
记者往前递了一下话筒。
“那你觉得他在总决赛能保持这个水平吗。”
“不能。”
现场笑了两声。
詹姆斯把两只手分开，一只手抬起来。
“季后赛前三轮，他打的是什么？马刺让他传球，湖人让他跑。这两支球队都在等他犯错。”
他把手按在桌上。
“我们不等。”
记者又问了一句。
詹姆斯往前坐了坐，肩膀往镜头那边压过来一点。
“他八十一公斤。总决赛是四十八分钟的身体接触，不是四十八分钟的舞蹈表演。他的身体扛不住这个强度。第三节他就会开始要球权少的位置站着，第四节他会去底角。”
记者问他这话是不是有点重。
“这不重。”詹姆斯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这是实话。我十六岁那年就被人这么说过，那个人说得也对，所以我去练了。”
他往通道那边走了两步，回头。
“我等着看他第四节。”
视频完了。
段无欢把手机放在床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三条贴布在肩膀上绷着，边角有点翘。
他伸手把翘的地方按下去。
八点二十，美航中心。
球员通道里的声音比斯台普斯还大，哈登探头往外看，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怪。
“兄弟，外面第一排全是名人。”
“谁。”
“我不认识，反正一堆西装。”哈登拽了一下护臂，“还有个牌子写着‘dance time over’。”
威斯布鲁克在旁边跳了两下。
“今晚谁跟我碰韦德。”
“你。”哈登说，“教练早上说了三遍了。”
第一节段无欢没上，坐在替补席看着杜兰特被詹姆斯顶到了三分线外两步，接球都费劲。
热火的轮转快得离谱，球一到底角，两个人同时到位。
首节结束，热火领先7分。
第二节还剩九分钟，布鲁克斯把手一摆。
段无欢脱掉外套。查莫斯已经在记录台那边等着了，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肩膀好了？”查莫斯问。
段无欢没回。
第一个球在弧顶。查莫斯上来贴身，一只手扣腰。
段无欢运了两下，右脚探出去。
查莫斯横移。
段无欢脚尖在地板上一拧，上半身还在往右，人已经甩到左边。
查莫斯的两只脚绊在一起，往前扑出去半米，一只膝盖砸在地板上。
段无欢从他身上跨过去。
罚球线内两步，波什从弱侧扑过来。段无欢没起跳，球从波什的腋下穿出去，砸到底角哈登脚下。
哈登接球起跳。
空心。
球馆的声音矮了一截，范甘迪在解说席上开口。
“段无欢上场十四秒，查莫斯已经跪在地板上了。这是他们第二次交手，上一次查莫斯是被抬下去的。”
下一个回合，热火直接换人，查莫斯下场，韦德上来。
段无欢在弧顶运球，韦德没贴，退了半步，重心压得很低。
段无欢探步。
韦德没动。
段无欢再探。
韦德的手往前拍了一下，拍到了球。
段无欢往回收，球在指尖打了个转又回来了。
韦德笑了。
“你这个脚步骗不到我。”
段无欢没说话，第三下他没有探步，直接从原地起。
两只脚岔到极限，整个人贴着韦德的侧后方滑过去。
韦德的手往回捞，捞了个空。
段无欢进到罚球线里。
那堵墙就在那儿。
詹姆斯从弱侧一步跨过来，一步。
段无欢起跳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正面，两条胳膊张开，整个人比段无欢高出一个头。
段无欢想拉杆。
球在最高点被詹姆斯的右手整个盖住，不是拍出去，是压下来。
球砸在段无欢自己的脸上，弹到界外。
美航中心炸了。
段无欢落地，退了两步。
詹姆斯从他旁边走过去，什么都没说。
哈登跑过来。
“兄弟，没事吧。”
段无欢摸了一下鼻子。
“没事。”
下一个进攻回合，段无欢又要了球。
这次他没往中路走，从右侧四十五度切，绕过韦德，从底线插进去。
詹姆斯的脚步跟着他移。
段无欢起跳，右手往前送。
詹姆斯的左手横着切过来，从下面把球撩走了。
热火反击，詹姆斯自己推到前场，一个双手劈扣砸在筐里。
分差12分。
段无欢退到弧顶，双手撑了一下膝盖。
第二节剩下的六分钟，他没再往里冲，三次传球，一次三分打铁。
半场结束，热火领先11分。
段无欢上场九分钟，2分4助攻，被封两次。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布鲁克斯把战术板推出来，看了段无欢一眼。
“你两次冲内线，两次被封。”
“嗯。”
“他不是在等你起跳。”布鲁克斯用笔在板上画了一条线，“他在你收球的那一下就已经动了。你收球的动作有前摇。”
哈登抬头。
“教练，那段怎么办。”
“别进去。”布鲁克斯把笔往桌上放，“外线投，罚球线内急停。”
段无欢在换绷带。
“我进去两次。”他说，“一次拉杆，一次上篮。”
“我知道。”
“我还没试过第三种。”
布鲁克斯看着他，最后点了一下头。
“三节结束前你试，试不成就别再试。”
第三节，段无欢在罚球线内急停跳投连着进了三个，波什扑出来一次，被他晃开半步。
他一节拿了11分，分差咬到了4分。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他又往里走了一次。
第三种。
他在起跳前把球换到了左手，身体往右侧倒。
詹姆斯的手还是到了。
那一下没盖到球，盖到了段无欢的左小臂。
哨响，防守犯规。
段无欢在空中被顶得往后翻，后背整个砸在地板上。
杜兰特跑过来把他拉起来。
“行吗。”
段无欢站起来，右手甩了甩左臂。
“行。”
两罚全中。
第四节，热火把节奏彻底提起来。
詹姆斯连着两个背身单打杜兰特打进，韦德抢断威斯布鲁克反击上篮。
段无欢在第四节还剩五分半的时候拿球，正面就是詹姆斯。
不是协防了，是对位。
段无欢右脚探出去。
詹姆斯的脚步跟上了，没被带偏半寸。
段无欢收球，再探。
詹姆斯往前压了半步，一只手横在他的运球线上。
段无欢的脚尖一拧。
上半身倾出去了，人也甩到左边了。
詹姆斯的肩膀在那儿。
段无欢整个人撞在上面，往侧面弹开了半步，球脱手，滚到界外。
范甘迪在解说席上停了两秒。
“凌波微步撞在了一百二十公斤的身体上，詹姆斯用身体正面把段无欢挡回去了。”
球馆里有人开始喊。
段无欢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的右侧肩膀。
热火进攻，詹姆斯在低位接球，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把杜兰特顶到篮下，双手扣进。
最后三分钟，段无欢又打了两个回合，一次传球给伊巴卡，一次自己在罚球线内出手，铁。
终场，热火105比97。
段无欢全场26分钟，17分6助攻，被封三次，两次被撞掉球权。
混采区堵了五层。
“段，詹姆斯赛前说你的身体扛不住总决赛的强度，今晚他封了你三次，你怎么看？”
段无欢想了两秒。
“他今天防得很好。”
记者笔停了一下。
“那你同意他的说法吗。”
“他说我第三节会去要球权少的位置站着。”段无欢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我第三节拿了11分。”
“但第四节你没得分。”
“对。”
“你被他正面撞开的那个球……”
“我记得。”段无欢往前走了一步，“下一场我还从那儿走。”
另一边通道，詹姆斯被围在中间。记者问他今晚的防守。
詹姆斯擦着头发。
“我说过了，脚步在总决赛不够用。”
他把毛巾放下。
“他很勇敢，他一直往里冲。但勇敢不解决体重问题。”
记者又问了一句。
詹姆斯笑了。
“第二场？第二场我还站在那儿。”
雷霆更衣室里，电视被哈登关了。
威斯布鲁克把湿球衣砸进筐里，一句话没说就进了淋浴间。
段无欢坐在长椅上，队医蹲着看他的左小臂，肿了一块。
“软组织撞伤，冰两天。”
“不影响。”
“我知道不影响。”队医把冰袋按上去，“我说的是你右肩没事，这次是左边。”
哈登走过来，坐在旁边。
“兄弟，你刚跟记者说你还从那儿走。”
“嗯。”
“你今天三次被封两次被撞。”
段无欢把冰袋往上挪了挪。
“他三次都是在我收球的时候动的。”
哈登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他要看我收球。”
段无欢站起来，把背包拉链拉上，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
“训练馆几点关。”
“今天客场，兄弟。”哈登看了眼表，“美航中心的副馆通宵开。”
“钥匙谁拿着。”
哈登指了指走廊尽头。
“助教。”
一个小时后，副馆里只亮着半边灯。
段无欢站在罚球线内两步，手里抱着球，面前立着一个人形阻挡垫。
他运了两下球，右脚探出，脚尖一拧。
然后在收球之前起跳。
球从手里飞出去，砸在篮筐前沿。
他捡回来，重新站到那个位置。
再一次。
助教靠在门框上看了十分钟，最后开口。
“段，你这是在练什么。”
段无欢没回头。
“不收球。”
“什么意思。”
“他看我收球才动。”段无欢把球在地板上砸了一下，接住，“我不收球呢。”
助教走过来两步。
“那你怎么起跳。”
段无欢没答，运球到罚球线，右脚探出，脚尖一拧，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往怀里收，球还在拍着，人已经离地了。
球在半空从右手甩到左手，出手。
打在篮板上弹了出去。
助教盯着那个动作看了两秒。
“这个……人做不出来。”
段无欢捡起球，走回原位。
“做十遍就出来了。”
凌晨一点四十，副馆的灯还亮着。
段无欢投到第两百三十七个的时候，门口的助教已经坐在地上了，手机举着录了半个小时的视频。
段无欢站到罚球线内两步，最后一次运球。
不收球，起跳，换手，出手。
空心。
他站在那儿没动，然后抬手看了一眼左小臂上的肿块。
助教从地上爬起来。
“段，这个球刚进了。”
段无欢把球夹在腰上，往门口走。
“第二场还有两天。”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全灭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摸出手机，给哈登发了一条。
“帮我问一件事。”
哈登两秒就回了。
“说。”
“詹姆斯第四节的封盖，是不是都在他自己休息回来之后。”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兄弟，你等我一下，我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