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将军,老身一家七口,逃难路上折了五个……若不是将军一路施粥,老身这把老骨头也交代在半道上了……”
秦毅俯下身,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柔声道:“老人家,苦日子到头了。往后,秦某在一天,便护你们一天。”
他站起身,转向身后的将士,朗声道:“传令下去,粥棚加量,每人每日再加一碗稠粥!另外,从军中拨出帐篷,先让老人和孩子住进去,莫要再露宿风寒!”
将士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难民们再次叩首,这一次,许多人已泣不成声。
沈家姐妹满眼柔情的看着受万众爱戴的秦毅,芳心怦怦直跳。
古往今来,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也莫过于此吧!
秦毅无奈地走上前,亲自将面前的难民一一扶起,朗声道:“乡亲们都起来领吃食吧!只有吃饱穿暖了,才有力气耕种,往后才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登州周边因叛军作乱,空置了大片无主之地,秦毅早已打算与知府商议,将耕地租给难民,既恢复民生,又重燃登州生机。
难民们闻言,难以置信地纷纷站起身。一名年约六旬的老汉颤声问道:“将军……此言当真?”
秦毅视线扫过众人,沉声道:“本官从无戏言,凡年满十六之百姓,每人可分得十亩土地!
种子、农具、牲口皆由本官先行垫付,待来年秋收,再算作租金一并收取。”
难民们这才真正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顿时欢呼雀跃、欣喜若狂。
那老汉激动之余,仍不忘追问:“敢问将军,每亩地一年租金几何?”
此言一出,顿时问出了所有难民最关心的事。
秦毅坦然一笑,回道:“此事关乎登州政务,本官尚需与知府大人商议定夺。”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肃然道:“但本官可以承诺,定会为尔等争取到最低之租金,绝不让乡亲们再受盘剥!”
这消息犹如旱地逢甘霖,难民们再也忍不住,相拥而泣,泪水纵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秦将军乃青天大老爷!
紧接着,无数人纷纷附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秦毅抬手虚按,难民这才渐渐停止了呼喊。
他大声道:“大家都不要乱,排好队领取食物。”
说罢,秦毅转身走到妻子林婉如身旁,接过粥勺,一同为难民施粥。
林婉如回眸一笑,秦毅满含柔情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一个盛粥,一个分发,动作行云流水,默契无间。
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将那份相濡以沫的温情,深深烙印在这乱世的一隅之中。
待难民尽数安顿妥当,秦毅夫妇与沈家姐妹这才打道回府。
翌日,秦毅与知府赵良仁商议后决定:首年免收地租,令百姓休养生息;此后每年仅纳三成租税。与豪门大户五成的地租相比,已属极为优厚。
告示一经张贴,满城欢腾,百姓无不感叹,终是遇上了真正一心为民的好官。
知府赵良仁遣官吏为流民造册登记,并下乡丈量田地,按人头分配;秦毅则拨发番薯、土豆种子及农具。
诸事有条不紊地推进,登州城渐渐焕发出久违的生机。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莱州自刘泽清的军队入驻以来,并未给百姓带来安宁,反而纵容地痞兵痞肆意欺辱盘剥。
百姓无不怨声载道,许多人不堪忍受,宁愿背井离乡,也要逃往邻府登州,寻得一线生机
莱州府衙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心腹参将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将近日百姓成群结队逃往登州的消息和盘托出。
端坐在帅椅上的刘泽清,那张白净阴郁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扭曲成极度的阴狠。
这无异于恨恨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正说明他这个总兵,不但比不过登州那个小小的卫指挥使,更是一个无能之辈。
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又怎么收刮民脂民膏。
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乱颤。
“逃?这帮贱民,竟敢把本镇的莱州当成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咬牙切齿,眼底泛起令人胆寒的凶光。
在他眼中,这些百姓哪里是人,分明是他圈养的牛羊。
“传我的军令!”刘泽清霍然起身,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立刻派兵封锁通往登州的所有要道!凡是没有本将手谕擅自离境者,一律按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心腹参将吓得浑身一哆嗦,颤声劝道:“大帅,百姓们只是想前往其它地方,若是大开杀戒,只怕……只怕会激起民变啊!”
“民变?”刘泽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走到堂下,一把揪住那参将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阴森森地逼视着他:
“在我的地盘上,只有我能让他们生,也只有我能让他们死!他们敢跑,我就敢杀!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腿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他猛地推开参将,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去办!再敢多嘴,本镇连你一起砍了!”
参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刘泽清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堂内,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不仅要堵住莱州百姓的出路,还要把这笔账,连同对登州那个爱“出风头”的秦毅,一并记在心里。
秦毅这边也得到了莱州方面的消息,却也无能为力,毕竟论起官职,总兵可是比自己高了好几级。
然而,秦毅却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悄然展开。
刘泽清得知秦毅正大批招揽难民,耕种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