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广市的cbd上空，台风带来的狂风暴雨让城市变得躁动不安。
“鎏金时代”会所的VIp888包厢里，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辛辣和雪茄的醇厚，混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搅成一团奢靡的混沌。
张浩把自己摔进真皮沙发里，指间的雪茄燃着明灭的火，烟灰摇摇欲坠。
他没抽，就那么任由烟丝烧着，直到烫了指尖才猛地甩开，烟蒂在地毯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
“妈的！”他低骂一声，声音里的火气像没关紧的煤气，滋滋往外冒。
今天中大门口向章雨求爱令他非常丢面子，“丢他老m！”
穿着花衬衫的余文明赶紧递上一杯冰球威士忌，谄媚地笑：“浩哥，我们来迟了。你的事兄弟们都知道了，消消气，跟那种臭打渔的置气犯不上。”
旁边几个纨绔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骂着那个叫萧洋的打渔佬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一个打渔的，也敢跟浩哥抢女人？”
染着黄毛的朱廷龙往嘴里扔了颗葡萄，“章雨薇也是瞎了眼，放着浩哥这么粗的大腿不抱，去跟个满身鱼腥气的混。”
“我看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骗了章雨薇，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另一个戴金链的张本斌敲着桌面，“要我说，张叔叔一句话，让他那破船在海里都待不住。”
张浩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冰碴子硌得牙床生疼。
他气的不是萧洋这个渔民，是章雨薇这个女人！
“我爸的项目还在跟章家合作，现在跟章家动气不合适。”张浩捏着酒杯，指节嘎嘎响，“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眼看向余文明，眼神阴沉沉的：“那小子不是天天出海吗？我让他深海龙号……”
余文明眼睛一亮，凑过去：“浩哥的意思是……”
张浩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悠悠地削着苹果，果皮连成条垂下来，像条猩红的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刀刃划过果皮的轻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现在还在禁渔期吧？”他忽然开口，嘴角勾起抹冷笑，“听说最近执法队查得严，尤其是那种‘三无’渔船。”
余文明秒懂，拍着大腿：“浩哥高！我这就找人‘举报’一下，让他尝尝被扒层皮的滋味！”
“光这样还不够。”张浩把削好的苹果往桌上一扔，苹果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几圈，“得让他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这种人能踏进来的。”
张浩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底的阴翳像潮水般漫开，章雨薇是他看上的人，粤省这块地界，还没人敢跟他张浩抢东西，更不用说在还是在广市这地方。
几个纨绔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张浩这个人，而是张达置业能带来的利益输送，一个项目分包，一个建材供应，就够自家公司吃上半年。
帮张浩收拾个渔民，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谄媚的笑声混着骰子落地的脆响，淹没了角落里那个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会所姑娘。
张浩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
……
雨太大了，雨衣根本挡不住，没几分钟，萧洋全身上下的衣服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睛，凭着记忆往红海湾骑去。
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电动车的车轮，骑起来特别费劲，好几次车轮陷进坑里，他都得下来推。
到红海湾渔排时，已经快九点了。
码头边的路灯被风吹灭了，只有许光汉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微弱。
萧洋刚把车停稳，就听见许光汉的喊声：“洋仔？是你吗？”
“叔，是我！”萧洋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屋里挤满了人，除了许光汉和许梓豪，还有九个渔工，都是在渔排上干活的本地渔民，每个人身上都湿透了，手里拿着钢丝绳和扳手，脸上满是焦急。
“你咋来了？这么大的雨！”许光汉赶紧拉他进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渔排的北转角、东接头、西转角、西接头共四处桩子松了，刚才浪差点把浮筒掀翻，必须抓紧加固，要不然整个渔排都可能散了架。”
萧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接过许梓豪递来的热茶：“我放心不下船，也放心不下你们。桩子在哪？我们去看看。”
“这浪头大，没有三四个人一组干不了活。正巧洋仔你来了，搭把手，我们分四组同时加固！”许光汉站起身，拿起手电筒，“走，大家分组行动，小心点，注意安全。”
许光汉递给萧洋一件桔色反光标的救生衣，萧洋也不推脱，穿在雨衣外头，紧跟在许光汉与许梓豪父子身后朝北转角而去。
外面的风雨更猛了，手电筒的光在雨里只能照出几米远，风把光吹得晃来晃去。
渔排的浮筒被浪打得上下起伏，走在上面，像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许梓豪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往水里探，生怕踩空。
到了北转角，萧洋才看清，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已经倾斜了，上面的钢丝绳松了半截，浮筒歪歪扭扭的，再往旁边就是深海，要是桩子断了，整个渔排的北角就得塌，继而影响其他方向的渔排。
“快，把新的钢丝绳绑上！”许光汉喊了一声，率先跳上倾斜的浮筒，手里的钢丝绳往木桩上绕。
萧洋也跳上去，浮筒晃得厉害，他赶紧抓住旁边的缆绳，稳住身体。
许梓豪把扳手递给他，他接过，蹲下身拧卡扣，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只能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再加把劲！浪要过来了！”许光汉喊着，手里的钢丝绳已经绕了三圈。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突然拍过来，足有两米高，“哗啦”一声砸在渔排上，萧洋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里，还好许梓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萧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