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个年轻小伙想伸手摸鱼王，刚靠近舱边，就被李六唐一把拦住：“哎！别碰！这鱼金贵着呢！碰伤了鳞片，价钱就得掉一半！”
他的声音很严厉，小伙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六唐见状，赶紧拿起扩音器，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点！这鱼都是我洋仔兄弟辛苦钓上来的，鲜活得很！一会儿都挪到我店里竞拍，按大小分批次拍，小的先拍，大的压轴，最后拍鱼王！公平公正，谁出的价高给谁！”
说完，他朝码头上招了招手：“苏海、阿旦，过来搭把手！把渔箱搬上来！轻着点，别碰伤了鱼！”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渔工立马扛着塑料渔箱跑过来。
渔箱是特制的，里面装着小型氧气瓶，管子一插上，气泡就“咕噜咕噜”地冒，像在水里开了朵小花。
李六唐亲自指挥，先把那条鱼王捞了出来。
两个渔工用湿绵巾小心托着鱼头鱼尾，手指轻轻扣在鱼身上，生怕用劲太大伤了鱼。
鱼王的尾鳍轻轻扫过渔箱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吓得李六唐赶紧喊：“慢点！再慢点！把渔箱往旁边挪挪，别让鱼碰到边！”
渔工们小心翼翼地把鱼王放进渔箱，李六唐又凑过去，用手轻轻拨了拨水面，确认氧气够足，才放心地说：“行了，先抬到店里去，放在最大的玻璃缸里！”
接着是八条五斤以上的大黄鱼，每条都单独装在一个小渔箱里。
李六唐特意叮嘱：“这些也得小心！都是好货，一条能顶普通鱼十条的价！”
剩下的小规格大黄鱼则按二十斤一箱分装，渔工们搬着渔箱往李六唐的海鲜店走，码头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跟着走，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在后面议论：“赶紧跟去看看，说不定能见识下天价鱼！”
萧洋看着热闹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为了一个编制熬夜改报告，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手里拿着几千块的工资，连房租都要算着花。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渔船上，看着满船的黄金鱼获，听着人们讨论自己的鱼能卖多少钱。
他靠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点燃。
海风把烟圈吹得七零八落，飘到储物舱的方向。
他突然想起还有五百多斤真鲷在里面，赶紧走过去打开舱盖。
碎冰还没化完，真鲷冻得硬邦邦的，鳞片还是鲜红的，只是比起大黄鱼的金黄，确实显得不起眼了。
“以前觉得你们挺值钱，现在倒成配角了。”
萧洋笑着拍了拍舱壁，手指划过冰冷的塑料板，心里却没觉得失落。
真鲷虽然比大黄鱼便宜些，但价格也不低。再说了这里有五百多斤呢，照样值不少钱。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碎冰的情况，又往里面加了些冰块，确保真鲷不会解冻。
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大多跟着去了李六唐的海鲜店。
萧洋找了块干净的帆布铺在甲板上，坐下来靠着船舱休息。
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闭上眼睛，耳边还能听到远处海鲜店里传来的喧闹声，偶尔有几声高叫的竞价声飘过来，模糊不清，却让他心里很踏实。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好像回到了大学时的实验室。沈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着他写代码，轻声说：“萧洋，别熬了，早点休息，牛奶快凉了。”
他想伸手去接牛奶，指尖却碰不到，突然就醒了，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手里还攥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烟灰已经掉在了帆布上，烫出个小小的黑印。
萧洋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远处的海鲜店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晃动，竞价声似乎更激烈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心里想着，还是去店里看看吧，不是为了催李六唐，只是想亲眼看看那条鱼王能卖多少钱，也算是对自己这几天辛苦的一个交代。
他锁好海鹰号的船舱，沿着码头往海鲜店走。
路上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声：“你听说了吗？一斤左右的大黄鱼已经拍到一千五一斤了！”“刚才张总跟王总抢一条四斤的，都加到三万二了！”
刚走到海鲜店门口，就听见李六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点激动：“刘老板出价6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十八斤三两的野生大黄鱼王，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店里挤满了人，连门口都站满了，萧洋挤了半天才进去。
店里的灯全打开了，亮得像白天，中间摆着个半人高的玻璃缸，那条鱼王在里面缓缓游动，周围围满了人，手里举着写着数字的牌子，像一群举着旗帜的士兵。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61万”的牌子，额头冒着汗，声音有点沙哑：“61万！我出61万！陈总，您就别跟我抢了，我店里的老顾客早就等着野生大黄鱼了！”
萧洋认得他，是珠市本地的鱼商王总。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金项链的男人立马举起“62万”的牌子，脖子上的金链晃得人眼晕：“62万！王总，你那点客源哪用得着鱼王？还是给我吧，我给省城的亲戚留着！”
“65万！”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角落，手里没举牌子，只是淡淡地看着玻璃缸里的鱼王。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是省城来的陈总！”有人小声说，“他是‘悦榕庄’的采购总监，专收高端海鲜，去年那条五斤的大黄鱼就是他买的，花了五万五！”
戴金项链的男人皱了皱眉，手指捏着牌子，犹豫了半天，才咬着牙举起“66万”的牌子：“66万！陈总，给我个面子！我这可是给我老丈人买的，他过几天过生日！”
陈总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平静：“68万8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