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六唐见状叫上几名帮工将大目金枪鱼搬上码头。
张总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白衬衫的下摆沾了码头的污泥也没察觉。
他没急着开口，先拿仪器在鱼背鳍后划了道，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串绿色数据，脂含量、新鲜度、肉质密度样样都标得清楚。
张总又用指尖掐了点靠近脊骨的鱼肉，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慢慢松开，嘴角却偷偷往上扬：背鳍后缘带青，这是洄游期的野鱼；肉质紧实得能弹起来，脂含量正好，阿唐没哄我，真是好货。
过完秤，263斤整！
李六唐手还攥着皮尺没松：张总，你给个实在价，别拿那些养殖货的价来蒙人。
张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烟盒，先递了一支给萧洋，之后又递给李六唐。
萧洋接过烟点上火，又为李六唐点上，打火机响时，火苗映得李六唐眼尾的细纹都清楚了。
现在市场行情你也知道，张总慢悠悠吐了口烟，烟圈飘到金枪鱼身上又散开，养殖的金枪鱼一斤才四十，就算是半野的，撑死了五十。野生的......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了眼萧洋，那年轻人正低头吸着烟，慢腾腾的，眼神里半分急切都没有，心里暗忖这小子倒沉得住气，这样，六十块一斤，怎么样？现结，不欠账。
六十？李六唐急了，使劲地弹了弹烟灰，烟灰撒了一地。
张总你逗呢？上周老王家那条一百八十斤的，你给的可是六十五！别当我老糊涂记不清！
那是在港里捞的，离岸边三里地都不到。张总指了指海鹰号的船底，这鱼一看就是远海来的，船跑那么远，后面我保鲜成本高。你阿唐5%的水钱我不要掏啊。他话锋一转，往萧洋那边凑了凑，六十块一斤，我现场转钱，不压价，行就赶紧搬车，晚了冰化了肉要变味。
萧洋这时才抬起头，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下——刚才海龙录下的金枪鱼出水画面还在，屏幕里能清楚看见鱼跃出水面时带起的银浪，连鳞片反光的弧度都拍得真切。
他把平板递过去：张总看看这个，出水不到两小时，从捞上来就铺着冰。
张总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着来回看了两遍，尤其在金枪鱼挣扎的画面上停了停——活鱼出水的劲足，肉才更紧实。
喉结悄悄动了动，半晌把平板递回去，从皮夹里抽出名片递过来：加五块，六十五。以后有这等货，先给我打电话，价钱比别人高两块。
李六唐立刻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这才像话！转头喊司机和两个帮工，拿帆布来！轻着点抬，别蹭着鱼！
帮工们赶紧扯过一块厚帆布，兜住鱼头鱼尾，四人各拽一角往车上抬，金枪鱼刚放落，就听一声闷响，运输车的后斗都往下沉了沉，轮胎压得码头的水泥地响。
张总没多话，直接在手机上转了块，萧洋的手机响时，他指尖攥得紧了紧，这数抵得上他在研究院干两个月拿的工资。
活水舱！活水舱！李六唐这时才想起还有真鲷，拉着萧洋往船尾跑，掌心的老茧蹭得萧洋胳膊痒。
舱盖一打开，赤红的鱼群挤得几乎要蹦出舱，月光照在鳞片上，红得发亮，活像一舱碎红宝石。
帮工们拿竹编网兜往外捞，网兜刚伸进舱，真鲷就往网外蹦，溅得人满身腥水。
一筐筐过秤时，李六唐蹲在磅秤边盯着指针喊数：六十八斤、七十二斤......第七筐七十一斤半！总共462斤半！他直起身抹了把汗，洋仔，真鲷我按八十收，没意见吧？这价比市场高五块呢。
萧洋点头时，李六唐已经在转账了。
手机又震了震——块到账。
……
萧洋望着码头上忙忙碌碌的人影，李六唐正指挥帮工往车上搬鱼筐加海水打氧，张总的司机在往金枪鱼身上盖冰被，突然想起沈悦，海龙AI智能探鱼器的成功缺不了沈悦！
一想到沈悦为了成全自己而出国，萧洋鼻子一酸，双眼有了少许雾气。
仅仅出海一天，除去油钱、海鹰号租金，萧洋就赚到了近五万块钱，抵先前半年工资收入了！！！
现在他靠海龙挣到了饭钱，只是那个她不在身边了。
发什么愣？李六唐拍他肩膀，掌心的力气大得能把骨头拍响，今晚得喝两杯！我让你六唐婶炒盘虾酱通菜，再温瓶米酒。
不了六唐叔，萧洋把装着海龙的背包往背上背了背，背包硌着后腰，倒让他清醒了些，明天还得出海。
他看了眼储物舱里剩下的半桶活虾，早上买的五斤虾还剩两斤多，这些虾您拿着，明天我再去胡成那买。
骑小雅迪回公寓时，海风还带着鱼腥味，粘在脸上潮乎乎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萧洋摸黑往上爬，三楼的台阶缺了角，他踢到的时候踉跄了下，以前沈悦总说你慢点，我给你拿胶布粘粘，结果胶布还没买，人先走了。
刚掏钥匙，就见对面房门开了道缝，房东吴美丽探出头——她今晚穿了件杏色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低，丰腴的肩膀在昏暗中泛着白，发梢还沾着点发油的光。
萧洋啊？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尾音拖得老长，正好，我带房客看房呢。
萧洋这才看见她身后跟着对年轻情侣，男孩正踮脚往他那间公寓方向瞅，女孩拽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他这间朝向好，冬天肯定有阳光。
他心里一下，房租没几天就到期了，忙得竟忘了。
吴姐。萧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道，楼道太窄，胳膊肘蹭到了吴美丽的胳膊，她的皮肤比沈悦的凉些，您这是......
这小两口想租长租，吴美丽靠在门框上，媚眼弯了弯，眼尾的痣跟着颤，你那房还续不续？不续我就给他们签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