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继续道：“东部废矿的防御系统已经严重损坏，净化权限残缺，核心污染指数一度达到99%。现在强行接管、测试或者拆解，任何一步都有可能造成第二次污染爆发。”
“把它列为帝国战略遗迹，我同意。派遣专业人员进行联合调查，我也接受。但在功能和风险没有查明以前，任何人不得绕过厄弥斯，强行启动星门。”
杜兰冷声道：“你依旧想把战略设施控制在自己手里。”
“它就在厄弥斯地下。”苏妩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
“在那里生活的是厄弥斯的13万人，出事以后第一个需要撤离的是他们，负责处理污染的也是厄弥斯。”
“你们可以带来技术、舰队和资源，也可以按照法律参与研究。但不能只因为看见了利益，就把整颗星球从我手里夺走，更不能把星门拿走以后，再把风险留给我的领民。”
最高席上，阿斯兰看着她，金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变化。
她没有拒绝帝国，也没有因为星门可能带来的巨大的财富，试图一个人垄断所有技术。
她只是再次要求同一件事：
想要权利，就必须一起承担责任。
听证委员会进入临时合议，20分钟后，中央光屏重新亮起。
【第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妩在厄弥斯实施非法精神控制，不执行紧急拘押。】
【第二，厄弥斯现有行政管理权、矿业开发权与星港权限暂不冻结，继续进入A级开发区正式复核。】
【第三，裴烬及六名高阶污染患者暂留厄弥斯修复所，军部可在医疗权限范围内调阅脱敏资料，不得强制转移。】
【第四，维序商会涉案资产继续冻结，等待帝国法院正式审理。】
【第五，厄弥斯远古星门列入帝国最高战略遗迹名录，暂停一切非紧急启动，皇室、军部、行政署与厄弥斯应另行商议联合调查方案。】
【第六，“苏妩”登记为本人公开使用名，正式政治登记申请进入最高级复核程序。】
裁定一条条落下。
杜兰提出的紧急接管，没有通过。
军部要求立即转移实验体，没有通过。
维序商会要求解冻资产，同样没有通过。
苏妩没有得到全部胜利，星门被列入帝国最高战略遗迹，A级开发权与正式政治姓名仍在复核。
但至少在这一轮争夺里，谁都没能从她手里直接拿走厄弥斯。
听证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苏妩从座位上起身，精神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她眼前短暂一黑，身体轻晃一下，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头晕？”莱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眉心紧皱。
“只有一下。”
“这句话安珀不会信。”
“所以我没对她说。”
莱恩的脸色更冷了。
最高席上，阿斯兰原本已经站起身。他的脚步向前移动了半步，却在看见莱恩扶住苏妩以后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过于熟稔的距离上，停顿了一瞬。
苏妩没有在意。
她刚站稳，一名皇室侍从便走到她面前，恭敬行礼：“苏领主，阿斯兰殿下请您单独一叙。”
“关于厄弥斯星门，殿下还有一些没有在公开听证中说出的消息。”
“我陪你去。”
莱恩刚开口，皇室侍从便道：“殿下只邀请了苏领主一人。”
莱恩的眼神冷下来，苏妩将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半个小时，我很快回来。”
“你刚才差点晕倒。”
“只是谈话，又不是打架。”
莱恩显然不信，但还是松开了手。
“半小时以后，我进去找你。”
皇室侍从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
会客室就在议事厅后方，苏妩进门时，阿斯兰已经打开了最高等级的信号屏蔽，整间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发皇储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又在那件属于莱恩的黑色军用披风上停了一瞬。
“元帅的披风很暖和？”
“还不错。”苏妩坐到他对面，“殿下叫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冷不冷。”
阿斯兰没有再绕弯子，抬手放出一段只有八秒的监测影像。
厄弥斯星门激活的瞬间，一道银色信号以东部废矿为中心，越过所有现代跃迁节点，直接冲向星域深处。
紧接着，帝国境内四处早已失效的远古遗迹同时亮起，最短0.17秒，最长不到一秒。
随后，一道不属于帝国的红色扫描精准落向厄弥斯。
整个过程不到8秒。
苏妩脸上的散漫消失了。
“星门发出了坐标？”
“对。”
阿斯兰将影像暂停。
“它不止重新激活了厄弥斯的坐标，还向整张远古网络广播了自己的位置。帝国不知道那道扫描来自哪里，只能确定它不是军部、皇室或行政署的信号，我猜测有人发现星门醒了。”
苏妩看着那道红色扫描：“也可能只是某座遗迹的自动响应。”
“那最好。”
阿斯兰金色的眼睛看向她：“如果不是，你启动星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惊动了某个一直在监视远古网络的存在。”
这才是帝国如此急着接管星门的真正原因。
他们争的不是一条可能改变航运和战争格局的通道，他们还担心那条通道的另一边已经有人睁开了眼睛。
阿斯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星门还显示了什么？”
苏妩沉默几秒，道：“黑潮正在回归。”
阿斯兰的神情骤然停顿。
苏妩盯着他：“你听说过黑潮。”
“只在一份皇室残档里看过。”
阿斯兰调出一张损毁严重的事故报告。
两百多年前，帝国北部一座远古遗迹发生坍塌，几十名研究人员中只有两人活着离开。
其中一人在失去意识前反复说过同一句话：【黑潮会再次回来】
事故发生7年后，帝国又提交过一份异常污染报告。报告中同样出现了黑潮字样，可正文、样本和研究人员名单全部被陆续销毁。
“过去两百多年，黑潮一共在皇室残档里出现过5次。有人说它是一场远古灾难，有人认为它是一种污染周期，还有人认为那只是翻译错误。”
“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因为所有相关资料都被人删了。”
苏妩眼神微沉：“谁删的？”
“军部、行政署、研究院，甚至皇室档案处都留下过合法销毁记录。”
“涉及的时间和部门不同，理由也全部符合程序。只有将这些档案放在一起，才会发现它们消失得过于整齐。”
有人在帝国内部清理黑潮存在过的痕迹，而且这件事已经持续了至少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