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看向她：“小姐，出去吗？”
苏妩沉默了一会儿，道：“出去。”
庄园大门缓缓打开，苏妩走出去的时候，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身后是霍修，再后面是莱恩、赵衡、安珀。
苏妩一步步走上庄园前方的高台，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却站得笔直。
“你们刚才喊什么？”
下面立刻有人喊。
“厄弥斯只认您！”
“只认您！”
苏妩看着他们。
13万人，矿工、流民、退役军人、混血兽人，那些曾经被当成消耗品，麻烦和数字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没人相信她，也没必要相信。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妩抬起手，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说。”
莱恩抬起眼。
苏妩看向下方所有人。
“大众所认识的那个塞西莉亚，作恶、害人，把别人的命当玩具，她确实存在过。”
下面渐渐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会替她说她没做过，也不会替她求得任何人原谅。”
苏妩停顿片刻，继续道：“因为她已经死了。”
莱恩的瞳孔微微一缩，霍修猛地看向她。
苏妩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自己的领地。
“我不是她，我叫苏妩。”
风穿过荒原，没有任何人出声质疑。
苏妩抬起下巴：“过去是谁不重要，从今天开始，厄弥斯只认苏妩。”
短暂的死寂之后，声音轰然炸开。
“苏妩！”
“苏妩！”
“领主！”
“领主！”
不知是谁先举起手，紧接着，成千上万只手抬了起来。
苏妩站在高台上，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的名字，响彻整颗厄弥斯星。
霍修走上前，他手里抱着一面旗。
不是月桂号启航之前挂着的维兰特家族的银荆棘守月辉，而是一面崭新的黑色旗帜。
中央是一轮金色弯月，周围没有家族纹章，没有帝国贵族徽记，只属于这颗荒星，只属于苏妩。
苏妩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做的？”
霍修回答：“资源队和西三区的人一起做的，他们说庄园总不能一直挂着前总督留下来的旗，看见您的月桂号上挂着这个标识，便根据图案做了这面旗。”
苏妩伸手接过，旗面在风中骤然展开，金色弯月出现在厄弥斯上空。
下方的人群再次沸腾。
苏妩抬眼看着那面旗，片刻后轻轻笑了。
“挂上去。”
“是。”
当天傍晚，帝国行政署正式下发审查结果。
【厄弥斯阶段性开发审查：通过。】
【临时开发令继续有效。】
【综合治理评级：由S级风险荒星调整为A级重点观察开发区。】
与此同时，东部废矿重新封锁，所有与星门有关的资料全部进入最高权限档案。
黑戒重新恢复安静，没有人尝试再开启那扇门，只有最深处那片无人能够抵达的黑暗里，已经熄灭的暗银色星纹忽然亮了一下。
【临时王域记录完成。】
【权限持有者：苏妩。】
【王庭坐标重新激活。】
信息一闪而逝，几乎同一时间，距离厄弥斯数个迁约节点之外，一艘没有任何公开编号的飞船中，某个沉睡多年的监测终端突然亮起。
【目标星门出现异常权限波动。】
【沉寂坐标重新响应。】
黑暗里，有人睁开眼。
“找到了，通知上面。”
“厄弥斯的门，醒了。”
————
苏妩醒来后的第三个小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现在在厄弥斯已经没有人权了。
“终端给我。”她靠在修复舱边，朝安珀伸手。
安珀头也没抬：“不给。”
“我只看十分钟。”
“您上一次说十分钟，最后看了四个小时。”
“那是上一次。”
“所以这次更不能给。”
苏妩眯了眯眼，安珀抱着检测板往后退了半步，十分熟练地把自己藏到了另一道高大身影的后面。
“元帅，交给您了。”
苏妩：“……”
她缓缓抬眼，莱恩站在修复室门口，一身黑色军装，银白色短发被窗外冷光照得发光。
他的手里拿着她的终端。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第三次试图从修复舱下来时。”
“那你看得挺久的。”
“嗯。”
莱恩走过来，把终端放在距离她两米外的桌面上，一个她伸手绝对够不到的位置。
苏妩气笑了：“元帅阁下。”
莱恩垂眸看她：“不批。”
“你什么时候有权批我的工作了？”
“从你的精神力只剩11%开始。”
“……”
苏妩看向安珀：“你告诉他的？”
安珀立刻撇清关系：“检测结果会共享给最高医疗监管权限，不算我告密。”
“谁给他的最高医疗监管权限？”
安珀沉默两秒：“您。”
苏妩：“……”
很好，自己挖坑自己跳。
她闭了闭眼，懒得再说什么。
莱恩却忽然俯身：“头晕？”
苏妩睁眼：“没有。”
“说实话。”
“真没有。”
莱恩盯着她看了两秒，苏妩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你那是什么眼神？”
莱恩伸手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掖进耳后：“你要是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我是什么眼神了。”
修复室里安静了一瞬，安珀默默把检测板往怀里抱了抱。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苏妩抬手打掉莱恩的手，嘴硬道：“我脸色好得很。”
“哦。”
“所以？”
“所以继续躺着。”
莱恩直起身，苏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现在越来越像安珀了。”
安珀立刻抗议：“领主大人，我比元帅温柔很多。”
莱恩面无表情：“至少安珀比你听医生的话。”
苏妩：“……”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从反驳。
领主大人的威严，为何越来越不被放在眼里了。
忽然修复室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赵衡站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对话，表情有些微妙，却非常识趣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领主。”
“说。”
苏妩终于找到一个正经理由坐直身体，莱恩看了一眼，没拦她。
赵衡把最新汇总投到墙面上：“东三区受损道路已经恢复41%，旧防空基地今天中午开始进行第二轮设施检查。”
“西三区呢？”
“净水覆盖率持续上升，预计今晚能到60%，昨天新登记了1732人。”
苏妩的指尖停了一下：“这么快？”
赵衡唇角忍不住勾起来：“大家都赶着来，说是现在有身份证明，比以前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