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残片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林夜探出手掌,稳稳握住那一枚残片。
识海之内,山海母印剧烈震颤。
四枚青铜古镜残片彼此交融,散发出古老苍凉的青铜光泽。
裴九扛着赤雷长矛,快步凑上前来。
“先生,这第四枚镜子碎片总算到手了。”
林夜将青铜残片收入识海,袖袍随风微摆。
“到手了。”
裴九嘿嘿一笑,矛尾轻顿地面。
“暗影殿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费尽心机,终究还是落后先生一步。”
话音未落,整座神殿剧烈晃动起来。
脚下的白玉石砖浮现出千万道蛛网般的裂纹。
四周巍峨耸立的立柱轰然断折,坚硬的岩层在无形巨力下化为齑粉。
整座殿堂的重力彻底颠倒,狂暴的空间气流自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
裴九脚下一步踏空,身躯不由自主向上方漂浮。
“先生,这地方要塌了!”
林夜脚踏虚空,身形稳立在风暴中心。
“混沌虚空池干涸,残片离位,支撑这方秘境的法则已经彻底崩溃。”
裴九周身赤色雷纹暴涨,反手将长矛插进残破的岩壁。
“咱们往哪边走?”
林夜抬眸望向虚空。
“无处可走。”
裴九愣了愣,神色微变。
“无处可走?难不成咱们要被埋在极北冰层底下?”
林夜迈出一步,脚下泛起层层空间涟漪。
“整座空间正在往中心点坍缩,寻常的逃生之路已然断绝。”
神殿穹顶彻底崩解。
漫天落下的不是碎石,而是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虚空断层。
那些断层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森然寒芒,自高空纵横交错地切割而下。
一根百丈粗细的盘龙石柱被虚空断层扫过,瞬间切成数百截光滑的石块,随即被吸入虚空裂隙中碾为灰烬。
裴九倒吸一口凉气,紧握长矛的手臂微微发紧。
“好霸道的空间切割,连八阶武圣的法相都扛不住几下吧!”
林夜神色从容,衣袂翻卷。
“空间法则,本就是世间至强规则之一。”
裴九看着四周飞速缩小的神殿废墟,语气急促起来。
“先生,裂缝越来越多了,再不走,咱们真要被吸进空间乱流里了!”
林夜转过身,看向裴九。
“你可信我?”
裴九毫不迟疑,重重顿首。
“先生说的哪里话!属下这条命都是先生给的,刀山火海,全凭先生吩咐!”
林夜微微颔首。
“收起长矛,收敛浑身雷罡,莫要抵抗。”
裴九依言而行,赤色雷光敛入体内,五道雷尾悄然隐匿。
林夜右手轻抬,衣袖微展。
山海母印第十一页之上,帝江真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霞光。
四翅六足的神鸟虚影在他背后浮现,双翼缓缓舒展,将整座残破的殿堂尽数笼罩。
暴虐的空间风暴触及神鸟光影,竟温顺地化作微风。
裴九目瞪口呆,看着身旁那足以撕裂山岳的空间裂痕平复下去。
“先生,这……这是帝江的神通?”
林夜一步迈出,带着裴九跨入那片由破碎空间构成的死亡裂隙之中。
“帝江司掌空间与速度,天地虚空,皆为其羽翼之下。”
裴九站在林夜身侧,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渊。
无数狂暴的断层在他们身侧呼啸掠过,却始终无法近身三尺之内。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
裴九赞叹出声,眼中尽是崇敬。
“先生,那极西圣殿若是知道您举手投足便能化解空间崩塌,怕是要当场吓破胆。”
林夜平静前行,靴履踏在虚空之中,犹如闲庭信步。
“圣殿之人,不过是借用外物的跳梁小丑罢了。”
裴九咧嘴笑道:
“可不是嘛!拿着好端端的神物残片当机器零件使唤,属下瞧着都替他们害臊。”
林夜目光扫过四周崩解的空间碎片,语调缓和。
“大道万千,他们走的是末流歧途。”
裴九跟着林夜跨过一道数丈宽的深渊裂口,好奇地打量着两侧扭曲的光线。
“先生,咱们现在是在往地面走,还是在往冰层深处钻?”
林夜目光幽深,望向前方不断折叠的光幕。
“空间已经重叠,方圆百里的距离,在此刻缩短至咫尺之间。”
裴九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
“属下脑子笨,听着玄乎得很。”
林夜淡淡一笑。
“你只需知晓,跟着我,一步便可越过千山万水。”
裴九连连点头。
“属下明白,跟着先生走,准没错!”
神殿废墟彻底消失了。
极北冰川地底万米之处,只剩下一个不断旋转坍缩的幽深空洞。
空洞内部,雷霆与罡风肆虐,极寒的冰煞被尽数绞成齑粉。
裴九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先生,若是旁人陷进这种地方,该当如何?”
林夜收回目光,淡然开口:
“瞬息化作肉泥,神魂俱灭。”
裴九吐出一口浊气。
“得亏属下走运,能伴在先生身侧。”
林夜在虚空断层之间穿行,脚下一步一顿,每一步落下,四周的空间便向后退缩数千米。
这种穿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两旁的景象已经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溢彩。
古老的岩层、厚重的万年玄冰、极北地脉中涌动的狂暴寒煞,皆在刹那间一闪而过。
裴九看着前方渐渐明亮的光线,眼中露出喜色。
“先生,前头有亮光,咱们是不是快到地表了?”
林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裴九一愣,迅速握紧长矛,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先生,怎么了?有埋伏?”
林夜立在半空,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下方剧烈坍缩的裂缝核心。
“裴九。”
“属下在!”
“看脚下。”
裴九顺着林夜的视线低头望去。
坍塌崩溃的虚空深处,无尽的黑暗之中,虚空屏障层层断裂。
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悠远的古老轰鸣,厚重的虚空裂隙被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
那是一片超越凡人想象的巨大深渊。
而在深渊的尽头,冰冷幽暗的虚无之中,一团庞大无朋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眼睛。
巨大得能够填满整座山脉的深渊眼球。
眼球通体泛着灰败的死寂光晕,瞳孔深处翻涌着无尽的混乱与毁灭意志。
这一只眼睛缓缓转动,越过重重破碎的空间屏障,冰冷地凝视着上方穿行的两道身影。
裴九浑身气血骤然凝固,赤色雷纹几乎要在体表失控暴走。
“先生……那……那是个什么鬼东西?!”